明德的校文化节是开放式的,一共开三天,这三天不上课,学生的家属朋友都可以进校随意参观,其中格外出名的部分,就是大礼堂的汇演。
汇演全程都会有专门的摄影师架多机位拍摄,最后经过剪辑,还会记录上传明德的校园官方网站,以及互联网的各个短视频软件,什么某音某博某站某书......往年的点击量观看量都不算少,很多其他学校的学生和社会人员都会留言评论。
按理来说,这种大型的汇演机会,舞台选拔都是十分苛刻的,话剧社在学校里就是小透明存在,话剧和其他表演相比又用时太长,不可能说其他剧种都没被选上,只有话剧被选上。
除非用了超能力。
明理理一脸正经,看起来公开公正公平,“只是现在关于剧本还没有抉择出来......大家觉得我们是继续用之前排练的剧本,还是重新找一个剧本重新排?”
他们之前排练的舞台剧本是大家花了三次活动时间共同编出来的原创剧本,以希腊神话俄耳甫斯回头的故事为原型进行二次创作,在悲情be的原型故事上进行了很大的改动,前半段俄耳甫斯闯入冥界寻救爱人欧律狄刻的过程改成了学生们更容易接受的欢脱喜剧,观看起来有一种怪诞的欢乐,只有最后的结局仍是悲伤的,时长也压缩了不少。
延续旧剧本,排练起来当然是更方便的,但明理理觉得这个故事还是有点普通,欢乐容易赚取笑容和兴趣,但也容易被人们忘记。
更关键的是,他们这些学生卡司台词功底、表演能力远没有专业人士那么好......不过明理理承认这也是因为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当时所有人排练一遍,最让她惊喜满意,也最让她出乎意料的,只有纪昭。
都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但内行做到极致,外行也能大概感受出好与不好。
明理理不知道纪昭的表演水平在专业演员眼里是什么样的,但在她这个业余话剧导演眼里,那是绰绰有余的够用。若是横向和电视剧里的那些明星演员做对比,明理理甚至感觉纪昭比他们演的还要好,毕竟她看一些偶像剧,还会被里面的台词剧情尬到,但纪昭念台词一点都不会让人尴尬,吐字清晰,情绪饱满,有的时候甚至还会让台下看得起鸡皮疙瘩。
社团成员们商量一圈,还是想沿用之前的剧本,这样毕竟更省事更方便,那也是他们共同打磨的心血,没人想放弃。
明理理沉默,还是有点想换剧本的意思。
有人开口建议,“或者也可以做小幅度的剧情整改。”
“这怎么整改?没法整改啊。”一个学长道,“剧本要是改的话,肯定改着改着就越改越多,最后全改了。”
他们还在讨论,新来的江山问纪昭,“之前的剧本你有吗?我想看看。”
“有。”纪昭拿手机,“文件行吗?我发给你。”
“可以可以。”
他俩之前就加上了好友,纪昭把俄耳甫斯初始剧本的文件私发给了江山。
江山滑动着屏幕,粗略又快速地往下看,纪昭低声问,“你感觉这个剧本怎么样?”
“还可以啊,这笑料还挺多的。”江山说道,“这要是用来演出的话,应付文化节绰绰有余吧。”
纪昭点头认可,向她解释道:“剧本毕竟是我们费了很多心思打磨出来的,学长学姐他们都不想弃掉,但社长又有点完美主义......”
江山想了想,“那就改一点呗。”
坐她另一侧的学姐道,“改不了一点,改到最后肯定会改掉特别多的。”
江山:“不会吧,改成剧中剧应该还行。”
旁人一怔:“剧中剧?”
“对啊,按照表演的话来说,有点类似于是......打破第四堵墙。”
明理理来了兴趣,“你详细说说呗。”
江山思索片刻,“就比如,可以把我们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写进剧本里,呈现在舞台上。故事的主角还是俄耳甫斯,但准确来说,是准备扮演俄耳甫斯的......”
江山左右看了一圈,最后随便指了一下距离自己最近的男性纪昭。
“他。”
“然后其他的角色,也是准备扮演这个希腊神话中其他角色的人。剧本的内容从表演俄耳甫斯,变成了话剧社的我们排练彩排俄耳甫斯这个故事——我不知道这么说你们能不能理解?”
众人都听懵了,纪昭和明理理最快反应过来,明理理拍了下手:“对对对,剧中剧!我们可以表演我们表演俄耳甫斯!”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反应了过来,“这个似乎可以有啊,但是感觉这样还是得改不少内容。”
纪昭懂了江山的意思,立刻道:“不过学长学姐们的心血就不会被丢掉了,而且还能用另一种形式展示出来。”
江山点头,“剧本我可以重新写,这个又不难。而且这种剧中剧模式的话,外面那层剧彩排起来应该也简单。”
明理理问她,“你多久能写好新剧本?”
“最多三天。”江山从桌子最前面抽了一支笔,顺手又拿了一个本子,“现在大家可以多说说对外戏的设想,你们想让观众看到些什么?”
大部分社团成员不想改剧,一是因为重新排练太麻烦,但更重要的一点,还是不希望他们之前热情讨论全程参与的心血被当成废品丢弃。
话剧社是明理理初二时才用超能力创办的,当时高一加入的学生,现在已经高三了,这是他们在明德生活的最后一年。而这一次即将在校文化节上的表演,也极有可能是他们在校期间最后一次、同时也是唯一一次留下圆满回忆的机会,没人想留下遗憾。
江山提出的剧中剧剧本,能让更多人看到他们这个小透明社团的内部状况,这反倒以另一种形式满足了他们内心的某种遗憾,所以哪怕要重新排练,大家也都很迅速地接受了,纷纷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如果内外戏要想衔接好,那得建立一些联系吧?”
“比如出现角色共鸣,假设我们这些人中有已经分手的情侣卡司,让他俩去演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最后现实中再和好。”
“这有点老套了啊......我觉得这个神话故事也可以展示出接受爱人的离世,或许无论俄耳甫斯回不回头,他的妻子都不会复活,因为这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一定要是爱情吗?要和内戏做衔接的话,亲情友情都可以吧?接受亲人的离世,接受朋友的出国。我觉得大家现在都不爱看情情爱爱的了。”
“他们只是嘴上那么说而已,爱情剧的受众群体可一直都是相当庞大的。”
“那也得剧情优秀才行啊,如果只是空心主角演的空心剧,中间再掺杂一堆工业糖精,咬一口蹦满嘴牙,直接打六星差评。”
“哈哈......”
“你笑啥?”
“没啥,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们现在这么激烈讨论的样子,也可以在舞台上表现出来。”
“是哦......那我能不能趁机阴阳一下学校?凭什么必须住宿不能走读?”
“凭什么饮水机接水都要收费!”
“我们历史老师歪屁股,我能不能也骂骂他?”
“能啊!文化节老师领导都会来礼堂看汇演,到时候我们在台上指桑骂槐,他们在台下的表情肯定跟吃了屎一样难看!我光是想想就想笑!”
不知道有谁笑着突然又来了一句,“那刚刚陆朝阳和许奕霖的接吻场面是不是也能加进来?”
正在喝水的纪昭差点把嘴里的水全喷出来,他呛得直咳嗽,笑得肩膀直发抖。
许奕霖黑着一张脸,一边帮纪昭轻轻拍背,一边严肃和陆朝阳划清界限:“不能!我跟这个狗没接吻,我是清白的,你们谁都不准造我谣言!”
陆朝阳冲刚刚说那句话的人抛飞吻,大大方方道:“学长,许奕霖嫌弃我,不过汇演舞台上我可以和你亲亲哦。要来么?”
四周瞬间传来一阵阵雀跃的欢呼声,学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笑着直道歉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