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身体下意识绷紧，僵硬问道：“为什么突然要去做体检？”
“本来也不想这么晚带你去的，只是那位老中医很少坐诊，他的号也不好抢，最快的只有今天，赶上了就去呗......”
明鹤言边说边要开车出地库，纪昭一愣，“中医啊？”
“对啊。”明鹤言笑道，“要不然你以为是西医吗？那得提前空腹啊，要去也不是现在去。”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侧了下头，提醒纪昭系好安全带，也恰好在这一瞬间，捕捉到纪昭松了一口气的细微表情。
明鹤言沉吟，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纪昭刚刚的异样。
“昭昭。”明鹤言试探着问，“你不想做体检吗？”
纪昭系好安全带，含糊着道，“没有啊，只是抽血又疼又吓人，我不喜欢抽血，中医就还好啦......”
中医就做不了亲子鉴定。老中医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通过望闻问切看出他的血缘亲人，真有这本事的应该叫大师，而不是大夫。
明鹤言能察觉到纪昭心里藏着事，不想说。这要换个别人，明鹤言根本不在乎对方藏着掖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什么，若是偶尔好奇，来了兴致，随时都能找人把对方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他不是不知道这种举动是非常不好的，也不是不知道没人希望自己的隐私在别人眼里变成全透明状态，他只是不在乎，至于什么尊重不尊重违法不违法的，关他屁事？没道德的人做事随心所欲起来，就是在向这个社会讨债。
但这个对象一换成纪昭，性质就变了，明鹤言也瞬间变得束手束脚了。
跟这孩子相处，是离近一分，会让他警惕退后百米，离远一分，又会看不清他的生活状况，总容易让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就算纪昭现在把他接纳成了朋友，明鹤言也不敢太造次，生怕自己所认为的好意举动一不小心就越了界。甚至他上次擅自做主帮纪昭转户口，都提前旁敲侧击地试探了好几遍，最终才下传指令，让夏珏直接去把纪家抄了。
至于纪昭害怕体检的原因......还是得继续来回兜着圈子换着人地问啊。
明鹤言强行按耐住自己体内道德败坏的违法乱纪基因，强行专注注意力开车，强行维护自己在纪昭眼里的正经好人形象。
他一路往京市郊区行驶，纪昭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靠着座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纪昭才被明鹤言轻轻拍醒。
“昭昭，醒一醒，我们到了。”
纪昭困倦地睁开眼，车窗外的天空都已经黯淡下去，他下了车，跟着明鹤言进了眼前这家平平无奇的小诊所，门脸上挂着的牌子写的是‘华荣诊所’。
诊所就在郊区的村子里，进去后，有两三个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坐在墙边的铁皮椅子上输液，还有几个人在靠里边的一间屋子里问诊拿药，内里和外表一样朴素，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乡村诊所，看病近且便宜是最大的两个优点。
唯一不太朴素的地方，就是白墙上挂满了红底锦旗，有的地方挂不开，甚至两三个锦旗都是叠一起挂着的，乍一看过去，格外壮观，纪昭都看呆了。
诊所里比较安静，只有干活的两个年轻医生在根据药单拿药，他们还不是只给病人抓中药的，抓完中药还要再拿点西药，中西医结合治病。
明鹤言见纪昭看懵了，问他，“这一面墙的锦旗是不是很壮观？”
纪昭点点头，“真的好多啊。”
明鹤言道，“这老中医家里的锦旗更多，挂墙上的这些都是家里塞不下才拿出来的。”
闻言，纪昭更震撼了，这么多的锦旗居然只是冰山一角吗？好厉害啊......
不过。
“你是怎么知道的？”纪昭抬起头，满眼好奇。他感觉明鹤言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但按理来说，像明家这种家族，应该配备专业先进的医师团队吧，又怎么会和这种隐于市的神医诊所产生关联？
明鹤言低了低头，凑在纪昭耳畔解释，“在这坐诊的老中医是我外公。”
纪昭顿时吃惊地睁大双眸，没等他细琢磨出来明鹤言是不是在骗他，一个刚给输完液的小孩拔了针管的医生就过来问道：“是明鹤言吗？”
“是我。”明鹤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医生，“我来找华医生看病，提前约好了。”
医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行，那你们先在这坐一下吧，我去问问华医生。”，说完，他就转身进了问诊的里屋。
明鹤言拉着纪昭坐在一旁的绿铁皮椅子上，等了没一会儿，先前的那个医生就回来了：“现在找华医生看病的人有点多，你们得再等会儿。”
“好，不着急。”
医生话是这么说的，但过了五分钟，进来一个抱着小孩的家长，说自家孩子屁股突然鼓了个大包、让华医生帮忙看看贴点中药，就直接被引进了里屋看诊，等都没有等，更没有掏出什么需要预约的纸条。
又过了十分钟，进来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说自己是来复诊治玫瑰痤疮的，让华医生看看她这次的疗程吃什么中药。然后也直接就进去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进来一个拿着病历的中年男人，说自己确诊了腰间盘突出，想问问华医生有没有办法敷药治好。依旧是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
所有比纪昭和明鹤言晚来的，都比他们先进去看完了病，并且没一个人需要预约，都是来了就看病，看完就走。只有他们两个人，被刻意晾了将近一个小时。
纪昭忍不住抬头看向明鹤言，眨了眨眼。
察觉到纪昭的目光，明鹤言低头看了回去，问他：“饿不饿？”
纪昭摇了摇头，他压低嗓门，超小声问，“为什么只有我们要等这么久啊？”
明鹤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感觉如果直接说其实他外公很讨厌他、是在故意给他下马威，会让他在纪昭面前很丢面子，而且若要再细致地解释外公憎恶他的深层原因，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完的......
早知道外公会这样，他就把车停门口，让纪昭自己进来了。
思索两秒，明鹤言决定先转移话题：“我先带你出去吃饭吧，这附近有家面馆特别好吃。”
纪昭看出了明鹤言不太想说，于是也不再追问，起身要和明鹤言先去吃晚饭。
两人刚刚走出诊所，一个医生就出来喊住了他们。
“可以去找华医生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