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你站住。”
林谦气势汹汹地堵在纪昭面前,上来就质问:“你不觉得你做的太过分了吗?”
“?”
纪昭匪夷所思地打量了林谦一眼,那眼神跟看一个发癫的神经病没什么区别。
他都不想跟这种人浪费口舌,绕过林谦就要乘坐电梯离开。
林谦几步追上纪昭,又堵在了电梯门口,“我知道你跟傅安锐之前闹过矛盾,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至于到现在还死揪着不放吗?你知不知道,傅安锐他爸爸都被警察带走了!”
他死死拦着纪昭,纪昭往左走,他往左走,纪昭往右走,他就往右边堵。最后,纪昭实在忍无可忍,怒骂,“你有病吧!傅安锐家里发生什么事,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当然有关系!”林谦为好友鸣不平,“要不是你怂恿明鹤言去搞垮傅安锐父母的公司,他们家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吗?”
争吵的话题突然把毫不相干的明鹤言扯了进来,纪昭愣了一瞬,一时间都忘了生气,“......什么意思?这又关明鹤言什么事?”
“哈,你居然还装无辜。”
林谦冷嗤一声,语气忿忿,“上次照片的事傅安锐已经给你道歉了,改写的检讨他都写了,改念的他也念了,这还不够吗?你居然还向上检举,让他家公司被调查,让他爸被警察抓走坐牢!纪昭,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是非要把他全家人都逼死才甘心吗!”
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多,纪昭怔在原地呆愣好几秒,才提取出来话里的隐藏关键信息——
这两天傅安锐家里的事,不是突然的意外,全是明鹤言蓄意针对的手笔。
而明鹤言做这些,只是为了帮他出气。
化身正义使者的林谦还在喋喋不休地输出,但纪昭已经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进去了。他想到了给他设立信托和全新户口本的明鹤言,想到了带他去诊脉针灸、变着法子哄他喝中药的明鹤言,还想到了此刻正在车库里等着接他回家的明鹤言。
纪昭突然有点着急,他一把推开林谦,要换个电梯去地下车库。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林谦不依不饶地掐住了纪昭的肩膀,语气冷硬,“害人精,今天你要是不撂下个准话就不准走!”
纪昭最讨厌别人跟他说话带手,尤其是不熟的仇人,他摘下书包肩带,双手抓着肩带,将装满书本的沉甸甸的书包用力朝林谦脸上砸去。
“你们才是害、人、精——”
他每说一个字,声音都会加重一分,连带着转动手臂甩出去的书包力道也会加重一分,夹着怒气。
“傅安锐爸妈有没有被警察抓走,会不会坐牢,这些关我屁事?是我造成的吗?他爸妈要是老实本分做生意,会经不起查吗?”
纪昭把林谦打得跟自己扯出了一定距离,他微微喘着气,眼神冰冷地睨着林谦,一字一顿,“恶因结恶果,这是他们家自己作的孽,他们活该。”
“你......”对于这种逻辑,林谦无法反驳,他用力咬了咬牙。
“就算如此,那你也是个扫把星!自从你来了明德,我们身边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你怎么不滚呢?”
纪昭扯唇冷笑,声音轻柔地讥讽着,“对啊,我就是给你们带来厄运的,这次是傅安锐,下一个就是你了。所以你最好赶紧滚,这辈子都不要让我看见你,要不然,你就死定了。”
看着林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显是被自己气得不轻,纪昭心情大好,唇角上扬,他单肩背着书包,手抄进校服外兜,大着步子离开。
坐电梯到地下车库,纪昭一眼就看见了玻璃外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号牌是四个七相连的豹子号,一看就知道又是明鹤言的车,从到,此人对七这个数字真是情有独钟。也不知道等十个尾号数字用完后,他的第十一辆车车牌又会是连号几,纪昭不禁好奇起来。
他走出玻璃门,库里南四角车灯交替亮起,打起了柔和的双闪,似是在欢迎纪昭放学。
纪昭唇角漾开笑意,他刚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一只从旁边冒出来的手,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纪昭都没看清对方是谁,突然被这么一碰,他反应极大地下意识挣扎开,而等他冷静下来后再定睛一看,才看清刚刚抓他胳膊的,是一身常服的傅安锐。
“......”纪昭闭了闭眼,“你有完没完?”
他有的时候是真想再把傅安锐摁地上暴揍一顿。
傅安锐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下神情疲倦,眼下乌青一片,他抓了抓手心,目光落到纪昭有些不耐烦的脸上,死灰多日的眸子这才迸发出一丝丝属于活人的光亮。
“纪昭......”
傅安锐轻轻道,“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不等纪昭开口,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忽然响彻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通体车身漆黑的库里南,驾驶座车门拉开,穿着深咖色长风衣的男人径直向纪昭这边走来,步履平缓沉稳。
他很顺手地拎下纪昭肩上背着的书包,嗓音低沉,“昭昭,回家了。”
肩上没了重量,一身轻松,纪昭轻快地应了一声,“好。”
“我已经退学了!”
许是怕纪昭真无情走掉,傅安锐失态地大嚷了一嗓子,见纪昭脚步有所停顿,他声音才又小了下来,带着几分可怜的哀求。
“纪昭,我就和你说一句话,一句话也不行吗?一分钟的时间......”
纪昭停了下来,他仰头看着明鹤言,“你先回车上吧,我马上就过来。”
明鹤言自始至终都没给傅安锐一个眼神,他连他父母都不放在眼里,更没把傅安锐当成个人去看,只对纪昭温声细语道:“那你快点,家里煲了汤。”
“嗯,知道。”
纪昭冲他笑了笑,再转身面对傅安锐时,脸上的笑又渐渐淡了下来。
傅安锐张了张嘴,“纪昭,我......”
“你活该。”
纪昭悠闲地朝着傅安锐走了两步,唇角扯出一抹讥笑,眼底漫出看好戏的凉薄,他微微抬起精致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傅安锐的狼狈窘迫。纪昭心想,如果人生是电视剧,那他现在幸灾乐祸的模样,肯定能扮演心眼最坏的恶毒大反派!
“你、活、该。”
坏心眼的小反派又嘴欠地重复了一遍,他歪着头,一字一顿,面带得意讥讽,心底无比畅快。
让你前世一直欺负我,遭报应了吧,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
纪昭以为傅安锐和林谦一样,都是来愤懑质问自己的,因此他抢在傅安锐开口前频频说话,为的就是先气死他。
“对啊,你们家资产被查还有你爸被警察带走的事,通通都是我搞出来的,但那又如何?这是你们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就算你再恨我,又能拿我怎么样呢?反正你们家都已经这样了,现在连正常生活都是个大问题吧?还能报复我吗?嘻嘻,好可怕哟......”
无论纪昭如何奚落,神情再怎么轻蔑,傅安锐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恼怒的情绪,甚至连尴尬都被麻木掉了,他一双眼睛寸步不离地跟随着纪昭,半晌,才缓缓开口问。
“看见我家落魄,你高兴了吗?”
纪昭要气死他,夸张道:“我可太高兴啦~你过得这么惨,我晚上做梦都会笑醒呢!”
“嗯,你高兴就好。”
“......”
这话说得竟有几分诡异的真诚,纪昭脸上嘲讽的笑一瞬间收了回去。
傅安锐敛下眼睫,又问:“这次,你是不是彻底消气了?那之前的事,能不能一笔勾销掉?”
纪昭后退一步:“......”
傅安锐声音很轻,带着卑微的乞求:“别再恨我了,好吗?”
纪昭后退两步,转身就走。
傅安锐往前追了几步,不甘心地追问:“纪昭,我还有机会跟你当朋友吗?”
纪昭头也不回,仿佛见了鬼,他不禁想到了林谦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扫把星害人精的样子,再加上刚刚傅安锐神一样的发言,他心里冷笑:到底是谁碰见谁才会倒霉啊?
纪昭心口生出一股无名火,他背着身,随口敷衍傅安锐的纠缠,“你先把林谦揍一顿再跟我说别的!”
傅安锐似乎是听进去了纪昭说得话,他停下脚步,面露难色,艰难犹豫道,“为什么要打林谦......一定要打他吗?可不可以让我换个人打?”
“滚。”纪昭骂道,“神经病。”
他拉开库里南的副驾车门,坐了进去,明鹤言快速将车开出地库。
后视镜里,傅安锐呆怔望来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