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老往下压了压手，示意各位老师先安静，“学生们表现如何，等下周日考核就知道了，接下来我说一下考核的评分标准......”
寇老给每位老师发了一张考核评分的具体要求，细细讲解起来。
负责带五班表演课的艾老师粗略一看，笑了，这些苛刻的要求纪昭平时上课就能表现的相当完美，考核自然也不在话下。
哦，除了这个双人即兴他们还没练过......不过问题不大。他的爱徒聪明机灵，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别说是双人即兴了，就是多人即兴，纪昭也肯定撑得住场面！
艾老师信心满满地想着：等下周日考核，一定要让纪昭闪瞎其他老师的双眼。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这个美梦还没做完，现实先给他上了一课噩梦——
表演课，双人即兴。
纪昭和关绥之搭档，抽到的考题是喜剧反转类的爱情话剧，按理来说，两人是避免不了要有肢体接触的。
可是——
“亲爱的，你看看你，都因为这个该死的工作长出白头发了。”
扮演出轨丈夫的关绥之亲昵地要扶住纪昭的脑袋，假模假样地往他头上拔下一根黑头发，但他的手还没碰到纪昭，就被对方后退着转身躲开。
关绥之刚愣了一秒，纪昭就已经从善如流地衔接上了下一段剧情，伸着脖子往他手里看，“哪呢？哪有白头发？”
“......”
关绥之把手里不存在的头发吹走，“呼——现在没了。还有你脸上，都已经长出了皱纹......”
他照旧是要按照原版话剧的剧情捧住纪昭的脸，然后再次被纪昭麻利躲开。
“什么皱纹，这是我为这个家辛勤操劳的结果，是我爱你的证明......”
纪昭像是把所有包含肢体接触的剧情都单方面开了抽帧，但凡要和关绥之产生肢体触碰，他都往后躲开跳开，直接快进到下一段台词，就连牵手也不例外。好在关绥之反应迅速，都能立刻跟上他的节奏。
但这种表演方式观赏起来，还是太违和太奇怪了，在一旁眉头紧皱的艾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拍手打断。
“停一下停一下，纪昭。”
艾老师看着纪昭，手指着关绥之，“他只是扮演的出轨丈夫，不是真的出轨丈夫，你不能跟关绥之离得这么远啊，你看看你都站哪去了。怎么，你俩中间有一道东非大裂谷啊？多走近一步就会摔进去？”
纪昭抿了下唇，掐着手没吭声。
关绥之看了他一眼，纪昭眼睫毛垂落，不出声反驳，也不作任何解释，就静静地站着挨训，瞧着莫名有点可怜。
小少爷从小到大都没听过半句重话吧......
心底那股莫名的骑士精神再度觉醒，关绥之出声替纪昭解围。
“老师，是我早上没洗手，纪昭又有点洁癖，挺正常的。”
艾老师皱紧的眉依旧没松开，“关绥之你去洗个手，你俩再重新排一次，之前也没见你有洁癖啊......”
关绥之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和纪昭从头表演。
刚刚被老师说了一次，纪昭听进心里去了，所以当关绥之再朝着自己伸手时，他很努力地克制着不往后躲，但心里怎么想和身体怎么做，是两码事。纪昭的思想控制不了他肢体的本能动作，往往是头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往旁边避开了。
动作频频出错，纪昭难得焦虑起来，这一焦虑，他甚至连台词都念错了。
观感比第一次还要差。
“停停停。”
艾老师重重叹了口气，他对纪昭今天的表现非常失望，但毕竟是爱徒，他也不想因为纪昭的一次失误就说出责备的重话。
沉默一阵后，艾老师调整好了情绪，轻声询问：“纪昭，你今天怎么回事？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纪昭扣了扣手心，“对不起，老师。”
关绥之注意到这位金贵小少爷此刻的情绪很低落，便解释道，“老师，可能是我昨晚玩游戏的声音太大了，吵得纪昭没睡好觉，这事赖我。”
艾老师当然看出来了关绥之是在帮纪昭解围，他没管关绥之，对纪昭语重心长道：“话剧表演绝对避免不了产生肢体接触，不管你是没休息好，还是真有洁癖，只要你还想站在舞台上，就必须要克服这个困难，你能明白吗？”
纪昭点点头，“明白。”
“明天上课，我希望你能调整好你的状态，正常发挥，能做到吗？”
“......”纪昭看了艾老师一眼，勉强道，“能吧。”
能吧就是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不能。
一直到上视听鉴赏课，纪昭的心情都还是很沮丧，他当然知道表演避免不了会有肢体接触，他选择来到这里，也是因为他喜欢演戏，他如果要坚持下去，就必须得克服这个困难。
......不，就算他以后不演戏，他也还是得改掉这个坏毛病，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一被陌生人碰就应激，像个神经病......
纪昭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必须做出改变。
从现在开始。
纪昭侧眸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关绥之，讲台的多媒体正在播放一个话剧舞台的官摄视频，纪昭往纸上写了一行字，偷偷递给关绥之。
‘刚刚谢谢你。’
关绥之瞅了一眼，这小少爷还怪客气的。
他回道：‘小事小事。’
纪昭又写：‘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克服一下我的洁癖。’
关绥之挑了下眉，‘怎么克服？’
纸条刚传过去，他的胳膊就被纪昭主动抓住了。
这种亲密接触实在是来的太过突然，关绥之当场僵住，表情怔然。
基地提前供暖，固教一直很暖和，对于本来就耐冷的关绥之来说，教室是比较热的，因此他这几天里面穿的都是短袖，外面套一件棉服，出去穿上，进教室就脱掉。
现在，他的棉服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露胳膊的黑色短袖，同桌手心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贴上来，致使他大脑一片空白。
关绥之的第一反应是：好软。
纪昭的手心摸起人来软软滑滑的，不知道如果反牵住他的手，摸起来的触感会不会更好。
除了柔软之外，这手心还有点发凉。
关绥之找回了点理智，他看着纪昭，都不写字传纸条了，低声问，“你冷吗？”
“不冷。”纪昭问道，“以后我们能不能多接触接触？”
多媒体屏幕播放着话剧，教室的灯光全部关上，窗帘也拉上，只有话剧里呈现的舞美亮光时不时照射在纪昭标致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睛灼灼认真地看着关绥之。
屏幕里的话剧，主演情绪丰富的台词念白清晰传了出来——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能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有点湿乎乎的，奇怪的气息，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知道你在哭。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
“我爱你，我真心爱你，我疯狂地爱你，我向你献媚，我向你许诺，我海誓山盟，我能怎么办。我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是如何的爱你......”
关绥之吞了吞口水，上次他的心脏像这样要跳出胸腔，还是在小学一年级向妈妈谎报资料费价格的时候，五块钱的资料费，他说成十五块。
第一次的成功让他尝到了甜头，一回生二回熟，关绥之越来越胆大包天，敢把五块钱的资料费说成五百，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但纪昭可不是能偷偷赚差价的资料费。
关绥之脸颊滚烫，突然矜持起来，“这样不太好吧，而且这也太突然了......”
他还没做好准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