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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阴郁万人嫌才是be白月光- 第167章 法源寺公演-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7章 法源寺公演
    元旦,京市话剧院。

    主楼大剧场分两层楼座,能容纳880名观众的酒红色布艺席位层层铺开,排距宽大舒适,坐下去不会觉得局促,米白色的声学扩散墙面上纹理凹凸错落,由暖顶灯的暖光柔和铺满。剧场并不追求华丽浮夸、金碧辉煌,整体气氛更偏内敛庄重,肃静沉稳。

    因为是学生公演,票价定的很便宜,视野最好的前排中心座也才一百五一张,许奕霖和陆朝阳是卡着点抢的,成功抢到了前排座票,两人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观看话剧,主演还是他们最好的朋友,验票进来后,不免都很激动。

    “这剧场可真大啊。”

    陆朝阳仰头看看上方的数道灯光景杆,又看看视野正前方舞台上垂落合并的大幕布,感慨出声,“咱们小昭真是出息了,能在这么大的舞台上演出。”

    语气竟有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许奕霖瞥了他一眼,“这话说的好像昭儿是你养大的一样。”

    陆朝阳昂首,“那怎么不算我看着长大的?”

    “切,你真好意思。”

    陆朝阳很大度的不跟嫉妒自己的人犟,他又拍了拍自己屁股下的座椅,扭了两下,“真软和。”

    他边抖肩膀边扭,还总是跟许奕霖讲话,许是吵到了座位后面的人,对方忍不住凑过来提醒他:“你好,请问可以安静一点点吗?”

    “哦哦,不好意思。”

    陆朝阳扭过头冲那人道歉,一看清对方的脸,顿时一愣,震惊道:“不讲理??”

    “......”

    明理理在看清这个扰民的人居然是陆朝阳之后,也瞬间从礼貌温和变得凶神恶煞,“你真没素质。”

    “你都不讲理了,我没素质又怎么了?”陆朝阳问,“你来这干嘛?”

    “你管我呢?”明理理呛道,“这剧院是你家的啊,还管着别人来不来了?”

    她说着,推了下自己的圆框眼镜,顺带还白了陆朝阳一眼,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陆朝阳这才看见明理理旁边还坐着另一尊大佛,明鹤言皮笑肉不笑地冲他抬手打招呼。

    “嗨,陆朝阳。”

    陆朝阳顿时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哆哆嗦嗦地举起手嗨了一声之后,立刻转过去坐正身子,扭也不敢扭了,晃也不敢晃了,老实的不得了。

    许奕霖嘲笑他,“不至于吧阳儿,就这么怕明鹤言啊?”

    陆朝阳欲哭无泪,“你不懂,他真的很可怕。嘘——我们不要说话了,我怕吵到他,他再掏出个家伙式直接把咱俩突突突了。”

    许奕霖:“......要不要这么夸张啊?这里是京市,而且人家又不是法外狂徒。”

    陆朝阳压低声音愤愤尖叫:“他狂起来不是徒,是畜生!”

    明鹤言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宛若恶魔的低语,“说我什么坏话呢?陆朝阳?”

    陆朝阳脊背瞬间窜成一根笔直的木棍,正崩溃着要给自己找补,剧场内灯光骤然暗了下来,一阵悠长回荡的钟磬声缓缓响彻在剧场之内,在人的耳边三百六十度回旋。

    所有观众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止讨论声,纷纷安静下来。

    明鹤言不再故意吓唬陆朝阳了,他倚靠在座椅上,目光锁定在前方昏暗的舞台上,隐约间能看到天幕上流动的布景投影。

    被吓到的陆朝阳也不胆小害怕魔鬼了,转眼就兴冲冲地伸长脖子去看舞台,激动地用气音对身旁的许奕霖道:“来了来了,要开始了!”

    许奕霖同样内心兴奋,他按耐住激动,不自觉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前方。

    伴随着一阵强有力的音乐声效引入,舞台上灯光逐渐亮起,寺庙的布景和台上的角色呈现在观众面前,话剧《法源寺》正式开幕——

    一位光头方丈在台上缓步而行,周围的小和尚们无不喊他一声“师父”,他站在话筒前,面向观众,精气神很足,声音洪亮:“ 寺庙有形,佛门无形。我叫普净,法源寺现任方丈。”

    紧接着,是谭复生的鬼魂登场,带着头麦的话剧演员立于另一个话筒前,手里拿着一把素面折扇,侃侃而谈:“当修佛心,远离有形。我叫谭复生。”

    普净:“法源寺在北京西城牛街附近,宣武门外教子胡同东南侧。”

    谭复生: “我出生在北京宣武门外烂缦胡同寓所,家离法源寺很近。”

    普净:“法源寺是唐太宗李世民征高丽为死难将士所修建,武则天时期完成工程,赐名悯忠寺。”

    谭复生:“ 长大后我经常到庙里走动,见到的是清朝雍正皇帝重修寺庙时改名的法源寺。”

    普净:“ 我是1921年这座寺庙的方丈。”

    手持金色引磬的小和尚异禀笑着出现在普净方丈身旁。

    谭复生:“我死的时候是1898年,我的灵,就停在这儿。”,他微笑着将拿着折扇的手腕一翻,指向自己脚下所站立的悯忠寺。

    普净:“ 寺庙是个好道场。”

    谭复生:“寺庙是个好道场。”

    “祈福。”

    “超度。”

    “许愿。”

    “忏悔。”

    “讨论鬼神。”

    “讨论生死。”

    “僧俗。”

    “朝野。”

    “出入。”

    “家国。”

    “士隐。”

    “君臣。”

    “人我,是非,情理。”

    谭复生含笑将手中折扇往前一指,收尾:

    “常变,去留,因果,经世济民。”

    两人一人一句台词,交替而谈,节奏把控得当,台下观众不自觉屏息,听得入神。

    别说是看多了话剧的内行人被这两位新人卡司一开场的台词功底所折服,心生感叹,就连不太懂演技水平的外行人都会无声在心底道一句:“握草,感觉他们刚刚说的好牛逼。”

    普净方丈对身旁的异禀小和尚道:“今天,我给你讲讲晚清。”

    异禀洗耳恭听:“好的,师父。”

    普净道:“寺庙前任方丈佘云大和尚生前支持过戊戌变法,跟谭复生是好友,我小时候见过谭复生。”

    一旁的鬼魂闻言,疑惑着笑看向他:“哦?我见过你吗?”

    具有慧根的异禀小和尚似乎看到了谭复生的鬼魂,对普净道:“师父,谭复生在跟您说话。”

    普净往身后看了一眼,轻呵异禀,“闭嘴,那是牌位。他很会讲佛法。”

    接下来的剧情是普净给义士上香,紧接着,是谭复生大段的个人独白——

    “我知道我为什么爱来法源寺,”

    一个女人忽然在他面前走过,那是他的妻子,他一愣,手中折扇滑落在地,异禀将折扇捡起,重新放回他手中。

    复生思绪回笼,又微笑着继续接上所言——

    “我想成为一个有觉悟的人,勘破生老病死,勘破政治棋局,勘破人伦俗世,勘破道德文章,勘破社会伦纲,勘破历史千载,勘破宇宙万象,穿越历史亘古今,看破生死看穿人鬼。”

    “我知道自己离这种境界还有一段距离......我所处的那个年代,正值沉疴百年的晚清帝国,彼时的文化人心,已经沉沦到了亡国的边缘,戊戌年我三十三岁,我想以我个人之躯打破数亿国众的意识桎梏,就好像在集体的潜意识的湖面上投下一枚石子,抑或用生命化作一道闪电去惊醒那深睡的人。”

    他渐渐正色,声音严肃,掷地有声:

    “可是睁眼看看,保全自己是目前大多数人的选择,而我,却愿意选择一条极少有人去走的道路——殉。”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天幕上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殉”字。

    这么长的一段台词独白,扮演谭复生的卡司配合着肢体动作,没有半点卡壳,停顿得当,情绪充沛,他声音带着一股厚重的历史质感,由含笑镇定的诙谐,渐渐转向沉稳,庄重。即便没有对白字幕,台下的观众也能清楚地听见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