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破烂屏幕上突然显示出来的一笔到账信息,张思逸瞬间止住了哭声。
她肩膀耸动,顶着一双肿成悲伤蛙的眼睛,震惊地看向纪昭。
“怎、怎么......”
怎么你个陌生人突然这么好心的给我转钱?
“你别难过了。”纪昭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声道,“现在你的工资过去了,你有钱给你妹妹交学费啦。”
张思逸看了看自己手机上余额里显示的数字,又看了看纪昭,足足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她真的天降横财了。
但是这笔钱不是那个贱人老板还给她的,反而是另一个陌生人自掏腰包垫给她的。
想到那么坏的人和这么好的人居然同时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张思逸又跟救护车鸣笛似的‘呜呜’要哭。
“别哭别哭,不要哭了。”纪昭急忙打断施法,他脸上撑起一抹笑,安慰张思逸。
“今天开始是新的一年呢,新年第一天就哭哭啼啼,会把一整年的好运都哭没的。所以别哭啦,笑一个吧。”
张思逸扯了扯唇,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滑稽搞怪的笑来。
纪昭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见面前的少年被自己逗笑了,张思逸揉了揉眼睛,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们加个好友吧。”
眼前的燃眉之急得到了解决,张思逸止住哭泣,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道,“这钱我不能白要你的,而且你还给了我这么多......就当是我借你的!我们加个好友,等我过几天找到了新工作,工资一到账就还给你。”
纪昭摇摇头,“不用了。”
“不行,必须用。”张思逸渐渐恢复冷静,她坚持道:
“我有手有脚的,怎么能白要你的钱呢?我妈教过我,人要自食其力,不能消耗善良的人的同情心。搞快点,我们加上好友,以后我每个月都还你一点。”
她遇到的困境只局限于眼前,这是短暂的,是一时的,又不是一辈子的。不就是碰上个傻逼老板欠了她一年工资吗?这算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等她找到新工作安顿好了,她有的是时间跟这臭傻逼斗,就算不能让他把钱全吐出来,她也要恶心死这傻逼,把那烧烤摊的名声搞得比下水道的老鼠还臭!
混社会哪有不栽跟头的?她是个身体健全的成年人,摔倒了,就再爬起来,摔疼了,那就长长记性,等下次绕开这个坑。
这片土地上多的是比她过得还惨的人,那些人还没得到真正的帮助,她却先因为卖惨阴差阳错得到了好心人的翻倍馈赠,这像什么话?这一点都不公平。
看着眼前神情愈发坚毅的张思逸,纪昭心头有所触动,他指尖微蜷,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轻快地扬唇笑了一声。
“你还给下一个人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张思逸愣了愣,她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什么?”
纪昭双目含笑地看向她,又重复了一遍,“钱先暂时放在你那里,等你下次遇到了同样需要帮助的人,再把我给你的钱转赠他,帮他渡过难关。”
张思逸睁大眼睛,似是没想到金钱还能搞火炬传递这一套,“你......你就不怕我私吞了你的钱吗?”
他们明明只见了一面,这个少年都不清楚她的性格为人,怎么就放心让她做这种人性实验?
“你不会的。”纪昭语气轻缓而坚定,“你说了,你有手有脚,能自食其力,而且你都这么上赶着还我钱了,又怎么可能私吞呢?我相信你不会的。”
张思逸攥紧了手里破旧落伍的杂牌手机,鼻尖一酸,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又哭出声——人真是只有在情绪稳定后才会顾及面子,被人如此信任,更会双倍地顾及面子。
“谢谢......谢谢你。”
纪昭莞尔淡笑,“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手表振动,是明鹤言发来了一条消息。
纪昭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向后方看去,看到了不远处二十米外,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车。
纪昭刚要转身离开,又注意到张思逸冻伤的耳朵和脸,想了想,把自己的毛绒帽子摘下来,递给她。
“这个帽子送给你,围巾是我朋友的,就不给你了。拜拜,我要走了。”
纪昭冲她摆了摆手,又伸出两根食指,往上推着自己的脸颊,轻轻推出了一个笑脸,“别哭啦,你要多笑笑,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嘛。”
张思逸手里拿着帽子,冲纪昭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看着少年的背影越行越远,直至上了那辆黑车。
黑车调转车头,扬长而去,载着人彻底消失在黑夜里。
直到此刻,张思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没问恩人的名字。
她低头垂眸,出神地看着手里分外暖和的帽子,也不知道他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