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鹤言把纪昭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放低姿态地愧疚道歉，“你都说你当时心烦了，只是想散散心，我还一直说你......对不起啊昭昭，是我不好，我不该臆想没发生的事，还拿这种事当警告去教训你。”
“不哭了，宝贝儿，不哭了啊。”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错了，别哭了昭昭，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呢，总是哭不就把福气哭没了吗。”
纪昭带着鼻音闷声道：“我本来就没福气。”
“胡说。”明鹤言忙改口，“你最有福气了，我的意思是......眼泪是金子做的，你总掉金豆子，我心疼啊。”
明鹤言本来是在学纪昭在电话里安慰那个女生说的话，没想到纪昭不吃这一套。
他讪讪一笑，心想还真是不能原封不动的照搬照抄，决策要符合家情。
明鹤言拿指腹轻轻擦去纪昭眼角的泪，“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以后你想说就说，不想说的我也不逼着问，昭昭，原谅我吧。”
他不免在心里埋怨自己，跨年的高兴日子，非得挑凌晨半夜拷问训人，真是没眼力见。
怪他怪他。
纪昭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在明鹤言的颈窝处，来回蹭了两下，蹭掉眼泪，“我也不对，我不该两头骗，让你担心了。我下次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都提前跟你报备。”
颈窝处喷洒出断断续续的温热气息，像羽毛在心尖上挠痒痒，这两下直接蹭出来一股电流，从明鹤言的脊柱直窜头皮，他整个人一时都有些恍惚。
意识到某处的不对劲后，明鹤言摁着纪昭的肩膀把人推开了，神情微妙隐忍。
纪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顶着一双红红的眼睛，很困惑地歪头看着他，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地问：“你不想原谅我吗？”
“......原谅。”
明鹤言都来不及哄着细问纪昭最开始哭的原因和心烦的原因是什么了，他嘴里含糊着催促道，“时间不早了，昭昭，你早点上楼去洗洗睡觉吧......用温水洗脸啊，脸上多抹点面霜。”
若不是此刻时候关键，明鹤言怎么说也得亲自上手处理纪昭脸上被冷风刺激出的泛红。
纪昭却没动，他觉得明鹤言现在很奇怪，情绪转变的太快了，就像是在故意赶自己离开。
他微微睁大眼睛，两只手撑在沙发上，看着明鹤言，发出直击灵魂的询问：“明鹤言，你是讨厌我了吗？”
“......”
明鹤言喘了一口气，“怎么会。”
“那你这么敷衍我。”纪昭有点情感高需求，抱怨地指责他，“还突然催我赶紧去睡觉。”
明鹤言深吸一口气，咬了咬槽牙，“你不困吗？”
纪昭当然困，但他也不想稀里糊涂地把今天晚上的事糊弄过去，就算糊弄，也只能他糊弄一半。何况明鹤言都跟他道歉了，他也要跟明鹤言道歉，他原谅明鹤言，明鹤言原谅他，这样他们第二天还能手牵手当好朋友，彼此之间没有隔阂。
于是，纪昭缓慢而认真地解释了起来，他解释的真假掺半，手指不时比划着：
“我当时心里烦，是因为我跟陆朝阳他们在夜市吃麻辣烫的时候，看到了我们班上的同学，她叫江山，她弟弟小时候走丢了，这些年她家里人一直在努力找她弟弟，她爸爸甚至还蹬着三轮全国寻亲，不过现在三轮车换成电动的了，因为江山成绩特别好，她也是特招生进的明德，她拿奖学金给她爸爸换了车，他们家的麻辣烫摊上贴满了‘宝贝回家’的那种寻亲广告，她还跟我们讲了其他家长寻亲的事......”
“她讲了好多，我特别感动，但也有点难受，就是心口这里特别堵得慌，就想一个人走走散散心，所以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
纪昭吞了下口水，停顿休息稍许，正要继续说，他身下忽然一空，眼前的房屋旋转，他整个人被明鹤言直接横抱了起来。
“干什么？”身体冷不丁悬空，纪昭下意识伸手抓紧了明鹤言，眼神惊愕，“你放我下来，我还没说完呢！”
“别动。”
明鹤言将人结结实实抱在怀里，抱得也稍微有点高，他把人往卧室里送，试图以此打断纪昭没完没了的超详细解释。
“我听得差不多了，现在回屋睡觉。”
“怎么就差不多了？我还没说完呢，你干嘛这么着急？”纪昭不得不加速自己的解释，最后又抓着明鹤言的衣领问了一遍，“你原谅我了吗？”
明鹤言声音发沉，“原谅了。”
纪昭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突然道：“我不信。”
“......”
“你都不是看着我的眼睛说原谅的。”
明鹤言垂眸，看着纪昭浸了一层水的眼睛，他眼睛红了一圈，那惹人怜惜的淡红还没消褪掉，说话时鼻音很重，时不时地吸一下鼻子，怎么瞧都是可怜兮兮的一个孩子。
这是他弟弟，是他弟弟，是他弟弟......
明鹤言将这句话跟道德经一样在心里反反复复默念n遍，又张唇轻喘了一下，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真原谅了。”
明鹤言快步进了卧室，把纪昭往床上一放，不等纪昭撑着床坐起来，他又一把扯起一旁的被子，蒙住纪昭的头，三两下缠了一圈，将人裹粽子似的裹得严严实实。
纪昭在被子里挣扎了足足十多秒才终于挣扎出一颗脑袋，他气恼地冲着明鹤言离开卧室的那个背影大喊：“明鹤言！”
明鹤言头也不回地道：“晚安。”
纪昭：“......”
这人，到底，是要怎样啊？！
一开始冷着脸训他，后来又哄着他跟他道歉，现在又突然要赶紧他早点睡觉。
一晚上分裂出三个人格是几个意思？莫名其妙！
纪昭气呼呼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砸了两下人体工学枕，反正他已经道歉了，明鹤言嘴上也说原谅了，那今晚这事就算翻篇，往后谁都不准再提，什么都不准再问，问他也什么都不说！
这么想着，纪昭才哄好了自己，他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抱着鲸鱼大抱枕滚了两圈。
一晚上哭了两场，心口的郁气和痛苦也全都哭了出去，现在纪昭心里轻松很多，也没最开始那么堵得慌、堵到浑身骨头都难受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意外遇见了张经理......
纪昭脸埋在抱枕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下，悄悄地替张思逸加油鼓气：经理，你努力奋斗吧，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他躺了一会儿，去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最后在脸上有点泛红的地方涂好面霜，躺床上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