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突然到访的陆朝阳，纪昭眼眸微微睁大，很是诧异。
陆朝阳赶紧把东西放地上，帮纪昭去拿盆，语气带着些淡淡的责备。
“你生着病呢，怎么还手洗衣服啊？老师让我给你送卷子，我在微信上跟你提前说了。”
纪昭一边掏着钥匙去开门，一边恍然解释。
“我手机上午就没电了，一直忘充了，没看见你的消息......先进来坐。”
陆朝阳走进这间屋子，入眼就是一张长方形的小餐桌，上面三分之一的面积堆放着一些日常偶尔用得到的杂物。右侧是做饭的小厨房，没有门，倒是有一层充当房门的布帘子，此刻帘子是掀起来的，往里面稍微一瞥就能看到堆得满满当当的锅碗瓢盆。
客厅里没有沙发，倒是有一台电视机和好几个折叠的木板凳，饮水机是那种换水桶的，冰箱也是那种小型的。
陆朝阳又一转头，才发现左侧还有个很小的阳台，而阳台旁边贴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折叠行军床，上面铺着床垫和稍微有些乱的被子，看样子是刚不久还有人在上面躺着的。角落里堆了几个纸箱子，贴墙面的位置挂着一大片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长布。
他盯着这张面积狭小的折叠床发愣。
“你别愣着了，坐。”
纪昭拿走盆，撑开一张板凳，又找出一个干净的纸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谢谢。”陆朝阳手里拿着纸杯，眼睛还放在那张床上。
纪昭找了几个衣架子，去小阳台上晾晒衣服。陆朝阳眼角余光瞥到他忙活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起身去帮他一起晾衣服，不过视线还是时不时地往折叠床上瞄。
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刚才他看见餐桌旁边的小过道里面有两扇门，应该是有两间卧室的，纪昭怎么着也沦落不到在客厅睡折叠床的地步。
这应该是临时休息用的吧，或者是家里来客人了……
晾完衣服，回到客厅，陆朝阳还是忍不住问道。
“纪昭，你家来客人了吗？”
“没有啊。”纪昭困惑道，“为什么这么问？”
“那这张床是？”陆朝阳伸手指了下折叠床。
“哦，这是我睡觉的地方。”
答案居然和他最开始的猜想一样，陆朝阳心头一梗，一股说不出来的复杂滋味裹得他胸口发闷。
这张床，他连把腿伸直都困难，翻个身就会滚到地上去。
纪昭就在这种床上睡觉？
“我刚刚看见那有两个屋子……”陆朝阳有点结巴。
纪昭点点头，“那是我爸妈跟我弟的卧室。”
像是胸腔受到了外部空气的强力挤压，陆朝阳有点喘不过来气，与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怒意。
“不是，他们自己睡卧室，就让你睡这种地方？凭什么啊！凭啥不让你弟睡这？你爸妈怎么偏心成这样？哪有这么当父母的！”
看着陆朝阳义愤填膺的单纯模样，纪昭不禁笑了笑。
哎，果然是小孩心态……
“你还笑！”
陆朝阳心里都要难受死了，他看见纪昭在家里过这种日子，简直比自己受了委屈还要憋屈百倍，比起怒其不争，他更多的是心疼。
“我去给班主任打电话，给你办住宿申请！”
陆朝阳雷厉风行地掏出手机，被纪昭及时摁住。
“这都快毕业了，还申请什么住宿啊？”
冰凉的触感突然从手背上传开，想起纪昭还发着烧，陆朝阳暂时歇了打电话的心思，眉头微蹙。
“你手怎么这么凉？还没退烧吗？”
他下意识地要拿手心去给纪昭试额头的温度，纪昭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我中午测了体温，三十六度九，就一点低烧。手凉应该是因为刚刚洗了衣服，一会儿就没事了。”
陆朝阳收回了手，他知道纪昭一贯不爱跟人有肢体接触，三年的相处下来，他跟许奕霖倒是能跟纪昭勾肩搭背拉手拽胳膊，虽然其他部位仍属于‘禁区’，但相较于其他人，他们这已经是特殊待遇了。
因此陆朝阳并没有觉得尴尬，他很自然地把手放下去，话题转到其他事情上。
“你想好以后上哪个高中了吗？”
“一中。”纪昭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京市一中在整个市里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好学校，公办顶端学府的环境待遇师资一点也不比私立明德差，纪昭早就算好了自己的未来，他只要正常发挥，绝对能上一中。
陆朝阳点点头，一中的分数线不低，但纪昭肯定能考上，那他可就得加把劲儿再努努力了……
“我也考一中。”陆朝阳看着纪昭，“到时候上了高中，咱们一起申请住宿吧，一中住宿费不贵，而且还给发奖学金。”
纪昭笑着应下，“行啊，我听说一中伙食也很好。”
“那我要是能考上一中，我就请你吃一周的饭！”陆朝阳立刻兴奋地道。
“你考上了，那应该是我请你才对吧？”
“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我要是能考上一中，那肯定是你给我补习的功劳，当然是得我请你吃饭咯！”
纪昭无奈地笑，“行，你开心就好。”
送走陆朝阳后，路过楼底下的信箱，纪昭脚步稍顿，拿钥匙打开，里面果然又放着一封信。
信封里面还是放着四百块钱。
对方是从三年前的国庆突然开始给他寄钱的，每个月都寄四百，筒子楼下面的信箱基本就是摆设，除了纪昭偶尔会写短篇作品寄给杂志社挣稿费才定期打开信箱看两眼外，别人根本碰都不带碰的，其他人家的信箱上都落了一层灰。
纪昭把钱藏进口袋，他不知道是谁寄钱给他的，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根本不敢乱用这些钱，一直都攒着没有动，以防对方突然找上门。
黄昏的晚风吹来，冷得纪昭打了个喷嚏，他咳了两声，想到自己的退烧药吃完了，便又去了附近的小诊所里买药。
现在药都有点贵了，但这钱省不得，马上就要中考了，他可不想在这紧要关头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