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守禾道,“我现在已经在尽力用最不侵犯学生隐私的方法查清真相了。如果你不认可这种方案,还是那句话,我们可以报警处理,警察肯定有比我更快更简单粗暴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你们选哪种?继续私了还是报警?”
一提到报警,备课室里瞬间寂静了几秒。
片刻后,傅父缓声道,“这种小事,没必要上升到报警。我们听老师的安排,私了。”
程曦远有点嫌弃傅安锐把自家弟弟拖下了水,“我们也私了。”
邱守禾点点头,要打电话叫学校技术部门的人来查俩学生的手机。
傅安锐见状,知道自己已经瞒不下去了。他在干拍照传照片以及故意带动舆论风向这种事的时候,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因此当时根本就没隐藏自己的Ip,专业人士稍微一查就能查出来,所以他也没必要再硬撑着嘴犟了。
是以,傅安锐直接说道,“别查了老师,照片确实是我拍的,也是我往群里发的。”
程曦远撑着脑袋,很是无语地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无声吐槽:
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等他弟弟讲义气地帮忙圆了谎之后再澄清,这什么扫把星朋友啊!
傅安锐也知道自己牵扯上了善良的程澈,又补偿道,“但小澈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提前威胁他,让他见机行事帮我圆谎的,这跟他没关系,他是无辜的。”
豪门世家的人一贯有一个本事,就是哪怕做了错事,道歉也能道的从容不迫,丝毫不会觉得惭愧丢脸。
程澈看了傅安锐一眼,从善如流地垂眸道歉。
“对不起老师,我撒谎了,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陆朝阳撇撇嘴,不屑地嘟囔道,“刚才死犟着不道歉,现在装不下去了才开始承认,真傻逼......”
许奕霖撞了下他的胳膊,让他先闭嘴。
事情已然明了,邱守禾轻声把纪昭叫到跟前来,对傅安锐道,“他才是最无辜的,你应该对纪昭说句对不起。”
傅母一听这话就瞬间不乐意了,“等一等邱老师,傅安锐偷拍照片还传播出去固然有错,但难道这个学生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不想着告诉老师和平解决,上来就直接冲着傅安锐的脸打,这正常吗?傅安锐之前可没有动手碰过他一下吧!”
这话说的倒是也有道理,解决问题的方法明明有很多种,但纪昭偏偏选择了最偏激、最暴力、最不受控制的那一种。
傅父也道,“无论怎么说,都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动手打人是肯定不对的。”
其他家长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表情多少都是赞同傅家夫妇说的话的。先动手打人的就是不占理,争辩起来也肯定吃亏。
邱守禾沉吟片刻,“没说打架是正确的,双方都有问题。但是事情毕竟是因傅安锐先引起的,所以他先道歉,之后再让纪昭给他道歉。”
傅母觉得这惩罚力度似乎太轻了,皱眉道,“就只是道歉吗?傅安锐只是偷拍了几张照片,这个学生什么都没损失,但他反过来可都快把傅安锐打进医院了!”
邱守禾正要再说些什么,纪昭突然开口。
“我不道歉。”
傅母一怔,“什么?”
“凭什么要我道歉?”纪昭抬起脸,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
“是傅安锐先犯贱惹我的,他被打是他活该,他以后要再敢惹我,我还打他。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也不可能给他道歉!”
傅安锐可以欺负他、冷暴力他、让所有人孤立他,可以往他校服上撒墨水画王八,可以把他的作业本和教科书全都撕毁,可以造他的谣言污蔑他贬低他......凭什么他就不可以反击了?
凭什么他一反击,别人就只能看见他身上的错?选择性忽视傅安锐之前对他做过的事?
没人管没人教的就活该被霸凌吗?没有父母帮着撑腰说话的就活该挨欺负吗?他生下来就活该遭受这些吗?
凭什么他要一直被欺负?凭什么谁都可以踩他一脚?凭什么错永远都在他身上?凭什么他要忍着?凭什么他要害怕?
凭什么他要一直道歉!!
纪昭破罐子破摔,将全部恨意揉碎进话语里,眼睛冷的让人心惊:
“我就不道歉。”
我看你们今天能拿我怎么着。
傅母手指颤抖地指向纪昭,冲邱守禾气极反笑,“邱老师,你听到你这学生刚才都说了什么吧?他把人打成这样,他还有理了?他还就不道歉了?他根本就不觉得打人是错的!”
何筱晴也被纪昭的扭曲三观理论震惊到了,“明德怎么招进来了这样的学生啊?这得是什么不讲理的家长才会教出这种没教养的孩子啊......”
程曦远烦躁道,“估计从根上就是歪的,家里人都携带暴力基因。没事妈,不用管,以后让小澈离这种人远远的就是了。”
傅母冷笑,故意冲着其他家长那边道,“我早就说明德不该乱招贫困生,招之前还不做背调,这下好了吧,招进来了一个没三观的暴力分子!今天他敢这么理直气壮地打傅安锐,明天保不齐就会打别人!”
利益牵扯不到自己的时候,人们最能安心看戏,可一旦火势蔓延开来,人们又生怕烧到自己身上。
一些家长开始小声嘀咕,声音窸窸窣窣,像小蚂蚁一样往纪昭耳朵里钻,但他面上毫无变化,态度强硬地连许奕霖和陆朝阳都劝不动。
“各位,请先安静。”
邱守禾制止了家长们的闲言碎语,抬眼看着面无表情的纪昭,“那你想怎么处理呢?让傅安锐对你道歉吗?”
“不啊。”纪昭道,“他道什么歉?他道歉我也不接受,我嫌恶心。”
傅安锐眉心一抽,他恶心??他还没嫌纪昭刚刚说的话过分呢!纪昭居然嫌起他恶心了??
这人简直太不识抬举了!
傅母快要被纪昭对自己儿子的羞辱气疯了,她冷笑连连,“贫困生就是厉害啊,谁都不放进眼里!”
陆母有点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我提醒一下哈,明德额外招的学生不叫贫困生,是成绩优异的特招生,人家是要跟市重点高校的尖子生们争高考状元的。”
“成绩好怎么了?成绩能决定人品吗?考上名牌大学还违法犯罪坐牢的还大有人在呢。”
傅母格外憎恶地剜了纪昭一眼,似乎在看什么肮脏的蛆虫一般。
“我看明德迟早得改改招生规矩,别什么没教养的东西都敢往学校里招!打架斗殴还喊不来管事的家长......你家长呢?你家长怎么还没来?把你家长叫来聊!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奇葩能教出你这种没教养的东西!”
其他学生的家长哪怕再忙,至少能到场一个,唯独纪昭父母的位置一直空缺。
旁人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纪昭,何筱晴和程曦远也神情漠然地看戏——现在事情已经和他们家的孩子无关了,他们也不用操心傅家的事。
纪昭拳头攥得更用力了,像是恨不得把手心里的石头捏碎。
他别过了脸,努力让自己不去关注就坐在那里的程曦远和何筱晴,也不让他们注意到自己现在的狼狈表情,似乎只要这样,就能维护住他心里那点仅剩的摇摇欲坠的可怜自尊心。
“......我爸爸妈妈临时有事,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