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一整个下午，纪昭一直都在粘明鹤言，他也不订正错题了，也不睡觉了，也不撸猫遛狗了，就跟在明鹤言屁股后面，去哪都要跟着。
甚至纪昭都不怎么说话，就跟个只会走路的玩偶一样愣粘人。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吃了两口掺了几味中药的山药羹，抬头问道，“明鹤言，我放假还能再来找你玩吗？”
“当然。”明鹤言道，“或者不用等放假，你什么时候在学校待不开心了，随时都能给我打电话，我会去接你。”
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字触到了纪昭心尖，他有点高兴地晃了两下腿：“那我来找你的时候，你都会在家吗？”
明鹤言微微一笑：“当然。”
纪昭像是想要更准确地知道明鹤言对他的偏爱能到何种地步，又紧跟着问：“但我过来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不会啊。”
“万一耽误了呢？那你是不是就要去工作了？”
“我没有任何需要第一时间紧急处理的工作，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先陪你。”
纪昭眨了两下眼，“......明鹤言，你人可真好。”
明鹤言不置可否，揉了揉他松软的发顶，“吃饭吧，昭昭。”
纪昭埋头继续吃饭，被饭碗挡住的下半张脸露出了一个很开心的笑容，他以为他拿饭碗挡住了自己因被偏爱而窃喜的偷笑，明鹤言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明鹤言光看他弯出一道软弧的眼睛，也不难猜到他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真容易满足啊。
明鹤言也不自觉牵动着唇角上扬，昭昭啊，怎么总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这么高兴呢？
光是有个新户口本就够了吗，光是让你随时来这里玩就够了吗，光是这些就足够了吗。
再多对我提点要求吧，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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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家宴。
京市豪门世家显赫，其中多从商从政，而从事文化造诣方面的傅家则因书香清骨，儒门清韵的家风底蕴孤标傲世，连老宅都是粉墙黛瓦的新徽派别墅。
都说文人自带风骨，一幅画，一笔字，都能让附有铜臭味的商人们趋之若鹜，好像无论什么东西但凡加上文化世家、大家手笔几个前缀，就能显得更有档次。
可名画的真假，往往比人民币还难以辨别。
晚宴正式开始前，傅家人按年龄性别稍作区分，聚在不同庭院里温和闲聊。傅安锐脸上被打出来的肿伤还没完全消下去，贴着的敷料太过惹眼，叔叔婶婶们见了，总要半关怀半故意地问上一句脸上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
不等傅安锐解释，傅母已经皮笑肉不笑地把错全推到了没到场的外人身上：“还能是因为什么啊，明德高中招进去了一只疯狗，突然发疯打的他呗。”
“那就没打回去？就这么白白受气了？”
“这话说的，狗咬你一嘴，你还能咬回去吗？”
把素来交情不深的妯娌呛回去后，傅母扯着傅安锐的胳膊往前推，压低嗓音，“那贫困生打你的事别乱说，听见没？要有人问你，就按我刚才说的说回去。一个个的长舌妇都来落井下石看笑话，乱嚼别人舌根，迟早有一天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傅安锐张了张嘴，忍不住纠正道，“妈，纪昭不是什么贫困生，他是特招生，人家当时中考考了全市第一呢......”
傅母瞪了他一眼，往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我看那贫困生打得不是你的脸，是你的猪脑子！他把你打傻了吧？”
傅安锐被掐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懒得跟母亲争执，找借口溜去了人少点的庭院里玩手机。
玩着玩着手机，他又不自觉地点进了一个加密文件里，打开，是他那天在商场里偷拍的纪昭的照片。
当时邱守禾让他全删掉，他确实全删了，只不过之后又花钱找人复原了数据，然后悄悄保留了这一张纪昭的全脸照片。
屏幕里的少年笑容灿烂，一双琥珀瞳明亮澄净，好看到连有些杂乱的头发丝都在发光，如初见那般惊为天人。
傅安锐不自觉就看出神了，直到托腮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脸上的伤口，剧烈的阵痛才让他猛地把手收了回来，他又想到了那天纪昭打他的样子。
眼眶泛红，里面全是怒气，但那股怒气却被一层水雾包围了，看起来反而比平时的模样还要漂亮，甚至有种惊心动魄锋芒毕露的鲜活之美......看来他当时的行为是真的是把纪昭惹急眼了。
话又说回来，人被气成这样，也能这么好看吗？
傅安锐的胸口有股很闷热的肿胀感，他抿着唇，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少年的面庞，脑子里持续回味着那天纪昭打他的模样。
直到一道温和亲切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长得真好看，这是你班里的同学吗？”
傅安锐被这突如其来的嗓音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手机险些都掉在地上。
他扭头看，那是一张斯文俊美的熟悉面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眉眼弯弯，温润如玉，看起来极好相处。
“......堂哥！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我一跳。”
看清来人是傅闻序，傅安锐才松了一口气，无比庆幸自己刚才盯着纪昭的照片发呆的痴样是被这位脾气最温柔的堂哥看见了，要是被傅家其他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看见，还指不定要怎么编排他呢。
傅闻序背着手，和气道：“安锐，我听说你们家遇到了点麻烦，三叔的鉴宝团队被人起诉了？”
傅安锐嘟囔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不仅是我爸的团队，就连我妈的工作室也突然断了资金链，好像挺棘手的，我爸说这次来老宅也得找爷爷聊聊。”
傅闻序点点头，语气十分温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跟我开口，都是一家人，我能帮一定会帮的，钱也不是问题。”
听到傅闻序如此体贴和善的话语，傅安锐心里很是感动，傅家的其他旁系最近全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或说风凉话，或隔岸观火。也就只有他最是心善温柔的堂哥傅闻序愿意在这种时候伸以援手了。
“谢谢堂哥，我知道的。”
傅闻序温声道：“一家人不必说谢谢——对了安锐，刚才你看的那张照片，是你同学吗？我看着他有点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