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傅安锐深潭一般的凝视，纪昭没有躲避，也不再恐惧。
他收起手机，一边迅速吞咽完嘴里的小蛋糕，一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反看了回去。
透亮的琥珀眸底似乎结了层冰，寒气逼人，把先前傅安锐对他的那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如数奉还：
傻逼，你看什么看？
两人这么对视了有三分多钟，最后，还是随着邱守禾进教室，傅安锐先收回了深沉的目光，转过身端正坐姿。
初次在眼神交战中获得胜利的纪昭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切，傅安锐也不过如此，这种纸老虎根本就没什么可怕的。
他果然早就该把他揍一顿。
上课铃声打响，讲台上的邱守禾提前分好便签，交给第一排的学生，让他们往后传，自己则在黑板上分别写下纪昭和程澈的名字。
“本来上周就到了选出正式班长的时间，但是因为有几位同学请假了，人没齐，就推迟到了今天。所以现在，请各位同学拿出笔，在便签上写下你所认为最适合班长这个职位的人的姓名——只能从纪昭和程澈两位同学里面选哈，不要故意写你损友的名字，那不作数。”
最后一句话引得讲台下的学生们笑了起来，而后都拿起笔，一个个心思各异，在便签纸上写下了不知具体的两个字。
邱守禾见大多数人都停了笔，便让他们把便签纸折叠好，由最后一排的同学往前收，统一交到讲台上。
傅安锐把便签纸折叠了两三次，交给后面来收的同学。
再一扭头，冷不丁看到同桌程澈温和纯良的面孔，他心跳猛地加快，局促地冲程澈扯唇笑了下，眼神却已经莫名心虚地飘到了别处。
邱守禾拿着粉笔，每打开一张便签纸，就在纪昭或者程澈的名字下面画上一横或一竖。
全班三十二名同学，除了两个代理班长本人不计入投票，共有三十人参与。随着邱守禾的统计结束，黑板上两个名字下面的最后一个‘正’字，均没有落下最后一笔。
邱守禾看着黑板：“十四比十四，有两名同学弃票，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平票。”
班里瞬间一小片哗然。
听到这句话的程澈睫毛轻轻一颤，自然搭在书本上的拇指也不自觉往内抽动两下，似是没有想到投票结果会是这个局面。
但他脸上浅浅的笑意却不减分毫，好像根本没因为这个结果受到任何情绪影响。
后面靠窗的纪昭怔愣一瞬，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程澈平票，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许奕霖。
“我没有投票。”许奕霖立刻表态，“我记得昭儿你说过不想当代理班长，所以我弃票了。”
后面的陆朝阳压低声音，紧跟着道：“我也弃票了，我谁的名字都没写。”
纪昭嘴角一抽，既然许奕霖和陆朝阳都弃票了，那他那高到离谱的十四票都是谁给投的？
他不想当班长，是谁要整他？
坐在纪昭后面的李智飞唤了两声他的名字，语气轻快，主动邀功：“学神学神，我投了你一票呢~”
纪昭：“......”
哦，原来有你啊。
眼见那双漂亮眼睛里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惊喜波动，反而全是索然无味的冷淡，本来还期待收获一些正向反馈表扬的李智飞顿时把呲着傻乐的大牙收回去了，尴尬地扯扯唇。
“学、学神，你不喜欢吗？”
纪昭声音平静：“嗯，不喜欢，我不想当班长。”
“......”李智飞欲哭无泪，没想到自己试图向纪昭拉一波好感的行为会弄巧成拙，他呜地一声：“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想当班长。”
纪昭依旧平静：“没事。”
他转正身子坐好，然后在邱守禾准备让学生们不弃票再投一轮时，举起了手，得到老师的点头允许后，起身，嗓音平淡却又铿锵有力：
“老师，不用重新投，我不想当班长，班长要管的事太多了，还是让程澈当吧。”
邱守禾看向他，“你确定弃权竞选吗？”
“确定。”纪昭直视回去，“我有别的事要做，不想在管理班级上浪费时间。”
众人：......怎么感觉这话在内涵他们？
见纪昭表达的意志坚定，平静又丝毫不惧。邱守禾心下了然，点头同意，正式班长的职位也因此转接到程澈身上。
许奕霖抿了下唇，看看身侧面色坦然的纪昭，又看看前面背影挺直的程澈，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拿出手机，私聊陆朝阳。
[感觉程澈像是在捡昭儿不要的垃圾。]
毕竟如果加上他和陆朝阳的两票，那纪昭就是板上钉钉的正式班长。
陆朝阳很快回了他：[本来就是，咱们小昭不要的才轮得到他，活该！让他之前帮傅傻逼作伪证。]
听到最终的班长职位还是归在了程澈头上，傅安锐轻到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似是在庆幸些什么。眼眸微微一侧，发现程澈正在看他，心脏又登时停滞半秒。
“......小澈，怎么了？”
程澈微微一笑，递给了他一个纸条。
傅安锐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简短的字：
‘安锐，你是把票投给纪昭同学了吗？’
傅安锐手指不自觉捏紧纸条，提笔就写：‘怎么可能，我当然是把票投给你了！’
看着纸条上回过来的字迹，程澈眼眸低敛，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傅家家风严谨，每个人从小都要学习书法，毛笔字钢笔字楷书行书......人人都写得一手堪比打印出来的好字，笔法更是刻进骨子里的规整有序。
可现在，傅安锐写下的这行字又飘又乱，像是在掩盖些什么。
程澈提笔，在纸上回话，内容阳光温暖又体贴。
‘嗯嗯，我相信你，我是想说就算你把票投给了纪昭也没关系的，毕竟我不在乎这些^_^ ’
这样善解人意的回话让傅安锐更加心虚愧疚了，他手指胡乱地把纸条叠成小豆腐块，心里暗暗地想，等下次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弥补程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