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神情平静地从数学办公室走回教室，在教室门口和一个来回徘徊的女生不小心撞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察觉到自己撞了人，女生才把目光从教室内正单手托腮垂眸刷题的纪昭身上挪开，转过头，十分惭愧地向程澈道歉。
她只顾着在门口找角度看纪昭，都没留意后面来了个人。真是罪过罪过。
程澈语气包容柔和，“没关系。”
女生这才松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赔杯水当补偿，就见同班好友朝自己跑了过来，语气激动：“怎么样怎么样？你看见纪昭了吗？他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被好友这么一打断，女生的心思顿时全飞到了纪昭身上，都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捂着脸疯狂点头。
“是的！我现在承认他比我担还要好看了！”
“我又不会骗你，让你见见纯天然顶级帅哥跟害你似的，现在总该信我的话了吧，纪昭就是最好看的！”
“呜我信了我信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
“哼，你早该。这次期中考的年级第一也是纪昭，他巨聪明，数学物理都考了一百七呢，真不知道上帝究竟给他关了哪扇窗......”
女孩们崇拜又惊叹的议论同样传入了程澈耳中，那些话就像误闯进耳道的小飞虫，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吵个不停。
程澈转身进了班，他的同桌傅安锐正在低头看手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最近总是抱着手机给某人发消息。
而程澈刚在他旁边坐下，傅安锐又做贼心虚似的急忙把手机熄屏，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他顿了半秒，又重新打开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乱点软件玩游戏。
程澈翻开数学辅导书，低头看着上面的算法公式，声音轻而温和，“安锐，你不用这样的，我不会乱看你的手机。”
傅安锐一哽，声音有点结巴，遮遮掩掩道：“小澈，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安锐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像是想以此证明自己没有故意躲着程澈，偷偷干别的事。但他又确实是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到底是心虚，也没敢把手机放得太靠程澈那边，生怕程澈真拿起来看。这副欲给不给的样子反而显得更欲盖弥彰。
看起来像极了那种明明心里很小气，却又假装大方请客的人。
好在程澈对傅安锐的隐私确实不感兴趣，眼睛只在手机上停顿了半秒，就又十分自然地衔接到傅安锐脸上，微微一笑。
“我说了，我不会看你的手机的，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有隐私，哪怕我们关系再好，也得给对方留点私人空间。”
这副体贴人的宽容态度让傅安锐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他赶忙顺和了两声，把手机拿回来。
“不过。”程澈顿了两秒，歪了歪头，漆黑的瞳孔对视上傅安锐的眼睛，似乎在质问他的灵魂。
“安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我们最近不像之前那样亲密了。如果你觉得我是个拖累，想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你可以直接说的，我不喜欢冷暴力。”
傅安锐方寸大乱，立即否认，“没有！”
他这一声喊得太过激昂，引得班里其他课间聊天的学生们都下意识朝他这边看来。
“看题。”
纪昭头都不抬，把来找他问问题的人的注意力拽了回来，手里的红笔往试卷上轻轻点了两下，嗓音清冷。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老师上课都讲了三遍了，你要总是因为一丁点垃圾噪音就走神，哪怕我再给你讲三百遍，你也记不住。”
问问题的人脸一红，赶紧坐好，埋头认真听讲，全神贯注。
傅安锐还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成为了垃圾噪音，他还在急着对程澈解释：“小澈你误会了，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没想过疏远你！我最近只是有点忙，脑子有点乱......但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程澈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神情慌乱的傅安锐，这次，他表现出来的倒是真诚更多。
黑眸中无声无息地敛去了一些情绪，程澈莞尔一笑，“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周日我想再办一场聚会，正好期中考结束了，大家都能放松放松。安锐，你会来的吧？”
“当然了。”傅安锐想都不想就一口同意，“小澈，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全听你的！”
程澈弯着眼睫，“不用这样，你愿意来就好。”
给过来问问题的同学讲完了数学难题，纪昭嗓子都有点干，许奕霖很有眼力见地递来温度刚刚好的蜂蜜水，让他润润喉咙。
“昭儿，程澈在群里说这周日举办一个聚餐，你应该不去吧？”
纪昭喝完水，养出气色的绯红唇瓣上浸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湿漉，看起来又软又润，吐出的字却格外冷酷果断：“不去。”
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许奕霖盯着那饱满柔软的唇看得有些入神，他顿了好几秒才慢半拍点点头，心不在焉，“哦哦，行，那我和陆朝阳也不去......”
既然不去，那就没必要在群里应和吃什么玩什么，三人照旧什么消息都不发，把班群开了免打扰，无所谓别人的讨论。
等到了下午的大课间，纪昭边低着头和难得有空看手机的纪嘉怡聊天，边起身陪许奕霖去楼下买小甜水。
还没走出教室门，程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纪昭，你等一下。”
纪昭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第一时间抬头问程澈要干什么，而是照旧垂着眸子给纪嘉怡发消息。
等他说完校文化节可以让亲属进校参观、并得到了纪嘉怡一定会来看他演出的确切回复后，才扬起了唇角。
最后收起手机，抬眼看着程澈，唇角的笑意已经不见了，“你有事直接说就行，我能听到。”
程澈身上似乎一直有一股好相处的亲和魔力，哪怕纪昭现在对他说话的态度极其冷漠，甚至都算不上友好，但他依旧笑脸盈盈的，完全不记仇，语气轻和。
“我就是想邀请你周日一起来我家的庄园聚餐，班上的同学几乎都来，人多也热闹......”
纪昭刚要冷声拒绝，以不绕弯子直接拒绝的冰冷失礼的态度，掐断程澈后面没说完的废话。但突然提到的‘庄园’两个字，又硬生生扼制住了他尚未说出口的‘不去’。
纪昭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的恍惚，他低声询问，“你说的......是哪个庄园？”
程澈笑着解释，“是我外婆常住的私人庄园，她老人家喜欢热闹，但我爸妈和我哥哥平时工作又忙，很少有时间去庄园看望她，所以她很欢迎我们去那里玩。”
“而且，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你道个歉。”程澈很歉意地道，“上次的事是我撒谎了，我很对不起你，但安锐毕竟是我朋友，我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当时也是一时口快，下意识向着他的，真的很不好意思......”
后面程澈再说的话，纪昭已经听不太清了，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太太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问他吃没吃饭、喝没喝水、钱够不够花？然后又拉着他去花园里看自己晚年折腾培育出来的各类花草植被，折下一朵娇艳欲滴的粉蓝色花朵。
沟壑纵横的一双老手拿着鲜艳花朵，去接住他眼眶里不断滚出来的泪珠。
她说，这是她宝贝外孙的珍珠，比黄金还贵重，可千万不能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