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站在电梯门前的纪昭,程曦远一怔,那股刚潜下去的熟悉感像条扑腾的大鱼,突然跃出水面,激起大片浪花,还泛起阵阵酸涩。
他想起来他为什么觉得年轻的外婆眼熟了。
这个问题学生,跟他外婆长得很像啊!
同样冷不丁跟程曦远打了个照面的纪昭也是愣住了,他没想到程曦远此刻会出现在庄园里,明明前世他都不常来这的。
而后便是懊悔,早知道就花费点功夫走旋转楼梯了,总好过看见讨厌的人。
叫你懒,这下遭报应了吧?
纪昭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的双腿,然后直接忽视程曦远,转身就要走楼梯上楼。
他来这只是想见一眼外婆,外婆人很好的,就算他假装自己要上厕所走错了房间,外婆也不会怪他一个外来人到处乱窜。
至于除了外婆之外的其他人,看见了得属于工伤。
“等等。”
纪昭不想见程曦远,程曦远却被那格外相似的熟悉感驱使着喊住了纪昭,他快步走了几步,拦在纪昭面前,垂眸打量着他。
“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叫纪昭?是小澈邀请你来的?”
纪昭冷淡地‘嗯’了一声,他回答的相当敷衍,这惹得程曦远心中有些不快,说话的态度也不算很客气。
“既然来了就是客人,要玩就好好玩,不过在别人家里,最好还是懂点规矩,别鬼鬼祟祟到处乱跑。”
这种话几乎都能说是摆在明面上敲点纪昭了,纪昭眉头轻蹙,他讨厌程曦远总是用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俯视他。
他干什么了吗?他们明明只是在电梯门口碰了个面,程曦远就瞬间往卑劣的方向猜忌他的行为。
前世也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为什么非要把他想得那么坏?
纪昭忍不住道:“你们家是不让客人上厕所吗?我找个厕所都成鬼鬼祟祟了?你别是心脏看什么都脏。”
“?”
程曦远震惊于纪昭竟敢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讲话,但再一想纪昭当时在办公室里那副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又觉得这种人无论做出怎样的事、说出怎样无礼的话,似乎都不奇怪了。
“厕所一楼就有,轮得到上二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程曦远心中渐渐烦躁,“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吗,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不要到处乱窜,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纪昭蜷了蜷手掌,一双灼灼发亮的眼睛毫不客气地盯着程曦远看了回去,他冷笑道:“是啊,没教过,你这么好为人师,要不我把他们的电话号给你,你教育他们一顿呗。”
程曦远目光微沉,他冷着声音嘲讽,“对,我差点忘了,你确实是有人生没人教,难怪说话这么没礼貌,真可怜。”
纪昭反唇相讥,“你有人生有人教,也没见得有多礼貌啊,你真可悲。”
“......”
程曦远本来还因为纪昭和外婆容貌上的相似对他产生了一丝丝兴趣,甚至有了试图了解这种相似根源的好奇,但现在纪昭这一通接连不断的失礼怼骂,成功把他心里浅浅浮起的念头刺退。
这种人为什么会跟他外婆长得那么像?真是晦气。
程曦远胸口憋闷,他本来一看见纪昭,心底就会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现在越看纪昭,越觉得他和相册里那张外婆年轻时的照片格外相似——其实全世界长相相像的陌生人有很多,这本不足为奇。但问题在于,总会有异样的情绪不明不白地产生,棉花一般堵塞住他的心口。
程曦远不明白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莫非纪昭会给人下蛊?
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不上不下,没等程曦远发作出来,纪昭就已经绕开他走远了。
望着少年越来越远的清瘦背影,程曦远烦闷地将手指插进黑发,长长出了口气,快步离开庄园。
纪昭也回到了一楼西侧,他特意以上厕所为借口出去找外婆,结果连外婆的影子都没看见,反而跟程曦远呛了一顿,此刻的心情实在算不上有多美妙,脸色都有点冷,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还是得再出去找外婆。
班里的一大部分人正跟着程澈参观房间里的某些收藏品,门没有关上,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走廊传来,似乎是程澈在介绍物品的意义,“这是我哥哥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孤品兰花活苗,单丛就值百万。”
旁人惊叹:“难怪品相这么好,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兰花。”
“是啊,毕竟我外婆喜欢养花嘛,她最喜欢这盆兰花了,大家可千万小心别弄坏。”
“好好好......哎班长,这个是和田玉吗?”
“嗯,是羊脂籽料的平安扣,这个也是我外婆的,她年轻时候买的,已经放好多年了。”
“这籽料皮肉真好啊,油糯糯的,摸起来肯定触手生温,上面的浮雕是苏工大师刻出来的吧......这要是卖肯定值小百来万。”
“是呢,不过这是我外婆的东西,我们是不会卖的。”
“哦哦是,这东西价值比价格贵,卖确实不合适,不过你家里人那么喜欢你,你外婆的东西以后肯定全是你的。所以班长,等你继承到这块羊脂白玉,能不能让我摸两下?求求你了!我还从来没摸过这种名家顶级孤品呢!”
“当然可以啊,不至于这么夸张啦......”
陆朝阳和许奕霖没有兴趣参与进去,俩人就都趴桌子上抱着手机双排开黑,看见纪昭回来了,才会凑上去和他说话聊天。
没一会儿的功夫,五星级大厨开餐,将丰盛的菜品逐一摆盘上桌,程澈又招呼着大家都来吃午饭。
纪昭在靠角落一些的位置坐下,旁人已经动了筷子,他却对午餐兴致缺缺,心里还琢磨着该怎么绕开碍事的程曦远去找外婆。
忽然,坐在主位的程澈说话了,“其实我组织今天这场聚餐,除了是想着期中考试好不容易结束了,大家能尽情放松放松,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当着各位同学的面,给一个人郑重道歉。”
纪昭一口饭都没动,他扭头看着身后那条通向二楼的走廊,心里痒痒:要不再去趟‘厕所’吧,顶多就是被人以为尿频......
“纪昭。”
程澈忽然念到他的名字,引得纪昭下意识回头看去,满眼疑惑。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