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用力掐紧了手心。
他张开唇,克制住发抖的声音,冷冷回应傅闻序最开始的问话:“不可以,滚开。”
这样直接冰冷的拒绝在傅闻序意料之外,他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纪昭还想多骂些什么,但说出那句‘滚开’已经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精力,他太怕傅闻序会突然发疯打人了。他快步绕过傅闻序,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走廊。
傅安锐见状,有点急了,纪昭不愿意理他也就算了,怎么都不愿跟他堂哥好好聊聊?
他对他都已经上升到恨屋及屋的程度了吗?他就真的那么讨厌他吗?连重新认识他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傅安锐紧跟着往前追了两步,不甘心地拉住了纪昭的胳膊,“纪昭,你等等,我......”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走廊里,傅安锐偏过了头,脸颊一侧迅速红肿。
纪昭一手拿着纪嘉怡给他的花,另一只手的手掌因为下手太重,微微发麻。
他冷眼瞥向傅安锐,眼中全是深深的怨怼与怒意,连同刚刚对傅闻序的恐惧,翻倍地全发泄到了这个巴掌上。
“......你有完没完?”
纪昭在傅闻序面前的恐惧,此刻在傅安锐面前全化成了怒火。他一想到傅闻序是这傻逼招来的,上次也是这傻逼说出了他和程家人都对带壳海鲜过敏的事,就气得忍不住又狠狠抽了傅安锐一耳光,打得他手掌都在发抖。
“真是服了,你离我近了我身边就没一件好事......滚啊,你到底能不能滚远点!”
傅安锐表情空白的怔在原地,被打了两巴掌,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纪昭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感觉到左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傅安锐迟缓抬手,摸向自己被纪昭扇过的脸颊,这里还残留着纪昭手掌留下来的柔软触感和余温。
他不明白,这次他明明什么都没干,纪昭为什么又不高兴了?还莫名其妙打了他两巴掌。
虽然他并不讨厌这样,但是纪昭也不能一直冷着他啊......
傅闻序走过来,瞥了眼傅安锐已经高高红肿起来的脸皮,上面留下的巴掌印分外清晰。
看不出来,手劲儿还挺大。
傅闻序不免有些想笑,但再想到这少年方才对待自己的态度,他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是因为傅安锐,所以牵连到他身上了吗?
可如果只是因为傅安锐,那为什么最开始看他的眼神里,会出现惊惧?
傅闻序不禁也摸了下自己的脸,他一向都知道自己长了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皮囊,按理来说,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应该觉得他很好相处,并且愿意跟他亲近交谈才对,毕竟这就是他人生前二十几年的真实写照。
但,纪昭为什么不亲近他呢?
不仅不亲近,甚至似乎......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傅闻序不理解,或许少年那双极好看的眼睛有看透人心的功能,一眼透过他光鲜亮丽的外表,看到了他混浊肮脏的心灵,所以才会第一时间透露出害怕。
是这样吗?纪昭,你是单纯觉得我丑?还是已经看穿了我?
-
“砰!”
巨大的关门声让驾驶位上的明鹤言一顿,猛地窜上副驾驶的纪昭像是逃亡而来,肩膀微微往内缩,怀里紧紧抱着那一大束花,最上面的部分花朵被压得东倒西歪,最外层的花束纸也已经被攥烂。
怎么去拿了一趟花,跟见了鬼一样?
明鹤言轻轻蹙眉,“昭昭,发生什么事了?”
“......啊?没什么啊......”
纪昭把花放到一旁,低头拉安全带,他扣了两三下才终于扣进去,搭在膝上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指甲用力抠着手心,视线时不时向车窗外瞟去。
他这表现太不对劲了,明鹤言顺着他的目光往外面看去,什么也没看出来。
“昭昭,你......”
明鹤言往纪昭这边倾了倾身子,想要把他的脸转过来,但指尖刚一轻触,神经紧绷的纪昭就下意识地甩手,用力将他推开。
“......”
明鹤言敛睫看了眼自己被拍开的手,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被纪昭这么大反应地拒绝。
误把尖刺对准了无辜的明鹤言,纪昭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情绪反应太大了,蜷紧的手指松开,他歉意地滑了滑明鹤言的胳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冲你......”
“我知道。”明鹤言问,“你是不是碰见了不喜欢的人?”
纪昭小幅度点了点头,扯开话题,“不过现在没事了。”
他不打算说,明鹤言当下也没有继续追问,安静地开车回家,却在心里记了一笔。
到了家,琥珀如往常一样晃着尾巴,热情地绕着纪昭转来转去。纪昭放下书包,跟狗玩了一会儿,神色重归平和,看起来是真的没事了。
短短的两天假期,纪昭把明鹤言发给他的关于戏剧研修班的信息又仔细看了看,还是忍不住联系寇老,问了他一些自己在意的问题,而得到的答复都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最后,纪昭答应了去研修班。
寇老大喜,立刻把集训地址和报道时间发给了纪昭,因为每天都要早起练功,所以住必须要住在集训场地,集训场地管住,自然也管一日三餐。明鹤言听说后,联系寇老要来了每周食谱,细细查看一番后,问能不能让学员自己带厨师进去做饭,食材装备他们可以自备。
当然,得到的答复无疑是婉拒。
明鹤言退而求其次,又问家长能不能每天给学员送饭?纪昭身体不太好,吃饭吃得精细,餐后还要喝中药调养,每周食谱表里的饭菜有点油腻,蛋白质不够多。
寇老:[这个是可以的。]
明鹤言继续发消息,问得事无巨细:[基地的饮用水是什么水?产自哪里?钙、镁离子分别是多少?钠含量控制在多少?矿化度又是多少毫克每升?我家纪昭胃不好,在家里都是喝极软水的,不能喝硬水。]
紧接着,他又直接发过去一张饮用水各项物质含量的标准成分表,[能达到这个要求吗?达不到的话我每天找人运点水过去吧。]
寇老:[......我们基地有五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明鹤言:[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常量元素含量占比,我家纪昭身体不好,过嘴的东西都要注意点。]
在一旁无意间瞄到明鹤言和寇老的聊天记录的纪昭顿时花容失色,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惊恐尖叫:“你干什么?别发这种消息啊!撤回,快撤回!!”
纪昭手忙脚乱地要点撤回,结果因为太着急,不小心误触了删除,他的尖叫声瞬间更大了。
明鹤言不太理解纪昭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怎么了?我不就是跟这个老师多叮嘱了几句话吗?”
“正常家长哪有你这么叮嘱的?”再往上滑看明鹤言之前发给寇老的条条消息,纪昭都快崩溃哭了,“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你干嘛发这种消息啊?人家肯定以为我们是事精!”
明鹤言还是不太理解,“问详细点怎么就成事精了?进嘴的东西,就是得讲究啊......”
虽然他不理解,但见纪昭一脸晴天霹雳的绝望模样,明鹤言把手机拿了过来,“好吧好吧,我重新跟你们老师说,就说是我自己考虑的多了点,跟你没关系,他不用管。”
顿了顿,明鹤言又歪头看了纪昭一眼,“不过伙食不能变,基地的食谱不太好,里面有麻辣鸡丁和油焖大虾,这种东西吃多了刺激你的胃口,你肯定吃不惯,一日三餐就吃家里的吧,到时候我去给你送。”
他好不容易把纪昭的胃病一点一点调养过来,眼瞅着纪昭的胃口一天比一天好,每顿饭量也在逐渐增加,可不能因为这几个月的培训就前功尽弃。
看着表情认真、将他的三餐都安排妥帖的明鹤言,纪昭忽然非常愧疚,人家对他这么好,他刚刚居然还嫌明鹤言发的消息很丢人......
纪昭惭愧道:“算了,别发了,就这样吧......”
“不发了吗?”明鹤言迅速删掉消息,重新打字。
“那我再问问他们那洗澡水的水质有没有达到标准,水质太差对头发和皮肤不好。床是实木床还是铁床?实木床的话是硬木还是软木?还有床垫的材质,太薄太硬不行,一点弹性都没有躺着不舒服,太软也不行,对腰不好......”
纪昭:“......”
纪昭又一把抢过明鹤言的手机,强势剥夺了他和寇老的聊天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