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傅安锐薄薄的脸皮上顿时变得红肿，他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还没等自己站稳，肩膀就被人死死扣住了。
紧接着迎上来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角向上拉扯出一抹十分不自然的微笑，启唇讲话，声音如鬼魅般轻柔。
“安锐啊，既然都知道了我的目的，那就懂点事，聪明点，装傻充愣直接离开京市不好吗？我本来可是想着要放你一马的，要不然就凭你之前做的那些事，还有你对他的贪念......都够我杀你一百次的了。”
傅闻序十根手指都用力嵌进了傅安锐的骨头里，语气却依旧是轻声细语的：“为什么还要特意堵在这里挑衅我呢？莫非你是觉得，你能从我手里把纪昭抢走吗？嗯？”
他拍了拍傅安锐红肿起来的左脸，眼眸微垂，睥睨着他，声音骤然阴沉下去，警告道：
“纪昭是我的，他前世是我的，这一世也是我的，活着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他永远都是我的。而你，傅安锐，你要是再敢肖想不属于你的人，我就当着你妈的面，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傅闻序又瞥了眼傅安锐攥紧拳头微微发着抖的手，想到前世的事，他微微蹙眉，“哦对，还有这双不安分的脏手，我也一并剁下来喂狗。不信，你就试试。”
威胁完人，傅闻序又秒切换成以往那副知心大哥哥的温和模样，松开了快要把傅安锐肩膀掐烂的手，笑眯眯地给傅安锐理了理衣领，轻轻弹去上面的细小灰尘，和蔼亲切地重复着之前的叮嘱：
“安锐，到了职教要好好学习哦，别浪费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要不然以后谁给我洗车呢？哦还有，平时出门要小心，你的那个职教学校位置偏僻，晚上经常有大货车运货，能不出门，就尽量别出门，尤其是出远门。万一......你要有个什么闪失，岂不是一辈子都走不了路了？好啦——”
傅闻序松开手，吟吟微笑着和又气又惧到浑身发抖的傅安锐告别，“早点回家吧弟弟，别让三婶等着急了。”
看在跟自己有血缘链接的关系上，他能给傅安锐一个苟延残喘像狗一样活着的机会。
但，其他人可就没有这种优待了。
傅闻序衣冠楚楚地向外走去，心里逐一地过着那些在他看来连狗都不如的人的名字。
比如宁执那个下九流的戏子，还有程曦远和喻渐川两个瞎眼的蠢货。
以及，程澈那个小贱人。
......
傅闻淮坐上自己的车，却不着急立刻发动，他打开手机，重新去看刚刚刷到的热点视频。
话剧不让盗摄过多内容，所以看了《法源寺》的观众们发的视频帖子大都是几张照片，配上情绪充沛的伴奏，配文倒是有很多内容，诉说着他们看完话剧后留在心底的感动。
而冲上热点的视频，则是一名电视台记者在《法源寺》公演结束后，于后台对主演们进行的突击采访——
“中午好，我看咱们的话剧已经正式谢幕了，请问你对你们刚刚的公演感受如何？”
摄影机对准的是刚刚下台，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纪昭。
青涩的少年摘掉自己的头麦，接过记者递来的麦克风，回答的很纯粹：“我觉得挺好的。”
记者笑了笑：“是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吗？”
纪昭也笑了笑，“我看不到我演的怎么样，我就不评价我自己了。反正我觉得跟我有对手戏的演员们演得都特别好，他们演得那么好，就算我表现的有所不足，应该也瑕不掩瑜，能给这次公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请问你演的是？”
“谭复生。”
“台词量很多的一个角色啊，能把他演下来不容易。”记者又问，“你所饰演的谭复生是历史上的戊戌六君子之一，但是我们都知道，百日维新在历史上是一场失败的运动，那么你怎么看待谭复生的结局呢？你认为他是不是跟这场变法一样，也是失败了？”
纪昭认真地听着记者说话，听记者全部说完后，才道：“我可以用话剧里谭复生的一句台词来回答你的问题：你们杀掉的是我的肉身，我将灵魂驻世，后代传扬。”
“可以说的更详细点吗？”
“嗯......其实谭复生有一位好友，叫唐才常，谭复生死后，唐才常沿着他的脚步，发起了自立军起义，然后起义失败。唐才常也有一位同乡好友，叫黄兴，黄兴本来和唐才常一样，也是拥护朝廷的改良派，但在唐才常死后，他放弃改良，转向革命，而他所做的一些为后人耳熟能详的革命事迹有组织华兴会、加入同盟会、参与武昌起义、发起黄花岗起义。但是推翻清王朝统治的黄花岗起义也没有成功，七十二烈士捐躯，不过幸运的是还有一个幸存者，叫张云逸，他幸免于难，之后和无数战友一起推翻了腐朽的旧社会，是我们的开国十大将之一，于1974年离世......”
纪昭顿了顿，又道，“所以你看，一个人的殉身会引得更多人走上他没能走完的路，一个人的躯体倒在黑暗里，他留下的精神火种却在不断向下传递，永世不灭。我觉得这大概就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近代中国的变革一直都是一场接力赛，当下流血，后世胜利，牺牲不会是终点，因为薪火相传。”
“所以，如果你问我谭复生流血的结局是不是代表失败......那我只能说，他以身殉道散发出的火种，一直传扬到了今天。”
“......”
记者像是都听愣了，纪昭上升高度他倒是提前有所感知，毕竟《法源寺》就是复盘历史变法的。但是前面那一大段唐才常和黄兴的历史事迹......现在高中生的历史学这么详细吗？？
记者不禁有些钦佩了，“好的，感谢回答。你今年多大？”
“十六。”
“还没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叫纪昭。”
“很年轻的新人话剧演员。”记者又问，“请问你对自己的未来发展有规划吗？毕竟你现在是参加了戏剧研修班的培训，才站上舞台公演话剧《法源寺》，你是不是很喜欢话剧？未来是不是打算投身话剧行业？”
“......这个我还不知道欸。”
纪昭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喜欢的东西挺多的，也不能分身什么都干，那太贪心了。”
记者温和一笑，像是被他可爱到了，比起最开始公事公办的刁钻询问，他此刻声音都不自觉变得更轻更缓。
“那你还喜欢什么呀？”
“我喜欢数学，喜欢演戏，喜欢小狗，喜欢钱，还喜欢吃巧克力和肉......”
“哇~你喜欢这么多呀，不过这是人之常情，这一点也不贪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