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333km/h的宾利飞驰载着纪昭回到了家里，进了客厅，灯光一照，他眼尾鼻尖和脸蛋的红愈发明显，瞧着就跟打了一层腮红似的，甚至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可怜。
明鹤言抬起他的下巴，敛着眸子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而后，漆黑的目光渐渐转到他的眼睛上，沉默地注视着他。
纪昭对这种审视有点招架不住，他眼神闪躲，下意识地要转开脸，但却没转动。明鹤言指尖发了点力，不轻不重地扣紧这精致的下巴，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让纪昭躲都躲不开。
纪昭他推了一把明鹤言，“你......松手。”
身材已经定型的成年男人身量很高，修挺俊拔，在纪昭跟前一站，就是堵密不透风的墙，能将少年牢牢锁在怀里。
纪昭推的那一下就像小猫拿爪垫推高楼，明鹤言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双方之间高下立见的差距鸿沟让纪昭不免有些憋屈。他又心虚又窝火，明明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但又非常不习惯明鹤言冲自己这样冷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最后选择讲道理地发火。
“你要说什么，就坐下来，我们好好说，别老站着。”
纪昭偷偷瞥了明鹤言一眼，见他仍然面无表情，又很识趣地服了下软，“老站着......我腿酸，你也腿酸。”
明鹤言很轻地冷笑了一声，他松开了手，纪昭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往卧室里跑，然后被明鹤言掐着肩膀，将人轻轻松松扣坐到沙发上。
明鹤言手掌下滑，牢牢抓住纪昭的胳膊，不让他乱动弹，自己则在他面前扶着膝盖半蹲下来，微微仰头地看着纪昭——这样一来，即便一会儿纪昭偷偷低头躲避，他也能迅速捕捉到纪昭脸上的神情变化。而且他仰视的姿势，不会让纪昭感觉到被压迫。
“凌晨一点四十的时候，你给我发消息，说打车回来。”
明鹤言掏出了手机，将和纪昭的聊天记录翻出来，‘啪’地扔到沙发上，“我问了陆朝阳，同一时间，你对陆朝阳他们的说辞是：我过去接你。”
纪昭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往后躲，但手臂被明鹤言抓着，他挣脱不开。
明鹤言继续跟他算账：“凌晨两点，陆朝阳和许奕霖在群里问你有没有到家，你说到家了，家里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五分钟后，你给我打电话，说你还在夜市，那里闹鬼了。”
明鹤言皮笑肉不笑：“那么请问，这二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你是在原地鬼打墙了吗？”
这些话听起来跟玩海龟汤似的......
纪昭心虚地咧了咧嘴，“那什么，我可以解释的......”
“嗯，你是得解释。”明鹤言半眯着眼盯着他，“纪昭，你今天要是解释不清楚，就别想睡觉。”
本来试图装傻糊弄过去的纪昭：“......”
完了，明鹤言好像真生气了。之前都没这么连名带姓地喊过他名字......
纪昭掐了掐手，有些焦灼地扣起了指甲，“我就是有点烦，想一个人溜达会儿，散散心。”
“因为什么烦？”
纪昭抿紧唇，本能地低头垂眼，结果这么一垂眼，恰好撞进了明鹤言紧盯不放的目光里，他又迅速移开眼神，别扭道，“我不想说。”
“行，可以不说。”明鹤言点了点头，表示尊重，又开始跟他算别的账。
“但你想一个人散心，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大可以跟我说你要晚点再回来，你觉得我会不同意吗？我会要求你两点之前必须到家吗？”
“......不会。”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你打车回来？”明鹤言声音渐渐沉了下来，“为什么两头骗？”
“我没有......”纪昭下意识地反驳，但他当时确实是没跟明鹤言报备行程，更没跟许奕霖陆朝阳说实话，因此他现在的辩解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纪昭泄了气，他有点委屈，“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心里烦，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眼见纪昭的眼眶又开始红了，明鹤言心里无奈叹息，但面上依旧不显心软，他必须得让纪昭明白某些事的严重性，声音冷硬着继续道。
“凌晨一两点，夜市那边都没什么人了，你选的那条路还最偏僻，我开车一路开过去，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路灯间隔八百米才有一盏。”
纪昭轻轻拉了一下明鹤言的衣角，讨好地晃了两下。
明鹤言一动不动，他没有甩开，但也没有因此放软语气。
“纪昭，我就问你，你今天在那碰见的如果不是一个单纯在哭的女人，而是一个耍酒疯会打人的壮汉，是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精神病人，甚至是一个拿着刀的亡命之徒，他们正好跟你撞上了，你打算怎么办？这种情况下，你能确定对方不会突然失控发疯吗？你能确定一点意外都不会发生吗？”
听到‘刀’和‘亡命之徒’这两个词，纪昭手指微微一抖。
“路边的雪还没化开，别说跑了，你就是走在上面，一个走不稳都有可能摔倒。还是你想打电话让我去救你？让陆朝阳去找你？让警察去救你？我们从这里最快最快赶到郊区，也要二十分钟，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夜黑灯瞎火连个正常人都没有。来纪昭，你不是聪明吗，你告诉我，如果你遇到的是一个坏人，你打算怎么百分百安然无恙地脱困？”
纪昭嘴唇翕动，“......别说了。”
别说了。
“现在知道怕了？”
察觉到自己抓着的胳膊有些微微发抖，明鹤言声音放软了一点点，但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未知的危险没有发生，但明鹤言还是很后怕。
当时通电话的时候纪昭还在外面，人又害怕，所以他绝不能在电话里表现出半分严厉焦急，生怕情绪的传递会搞得纪昭更加恐慌。现在纪昭是平安无恙地到了家，可他心脏还被气得突突的。
对待手下人，明鹤言向来习惯有仇当场报，有话当场骂。他还是第一次压着火压这么久，跟人秋后算账。
“大学霸，想的出来吗？遇到危险要怎么跑？”
“别告诉我，你当时没考虑到这一点。你不跟陆朝阳他们知会一句也就算了，你甚至都不跟我多说一声，纪昭，你要真有个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
话说到一半，明鹤言突然卡壳。
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犹如千斤重，比火山熔浆还要滚烫。
纪昭眼睛里蓄满了一圈水，他瘪着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又委屈地往回憋眼泪，但根本憋不住，胸口小幅度地起伏抽搐着，泪水顺着脸颊颗颗坠落。
这一下，明鹤言真是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生气、后怕、紧张，这些情绪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无尽的自责与深深怜惜。
明鹤言说也不说了，训也不训了，警醒也不警醒了，他一把抱住纪昭，轻轻揉着少年的脑袋，发出一声无奈至极又无比心疼的叹息。
算了。
这孩子情况特殊，本来就是说不得的。
“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