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一走，明鹤言装也不装了，瞥向程曦远，阴冷讥笑，“不啊，我在哪儿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个狗屎还管起我了？”
程曦远被骂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你！”
喻渐川盯着明鹤言，冷冷开口，“看在我们曾是同学的份上，我给你留了面子，没有报警。但你要一直是这种态度，我想我们也不用聊了。”
“你这种货色也配跟我聊？”
明鹤言也不忘冲喻渐川开炮，“报警，赶紧报，你要是不报警，我就把你们揍到报警。”
喻渐川眉头紧缩，“明鹤言，你还讲不讲道理了？是那个特招生先欺负人在先的！”
程曦远紧跟着道，“就是，他都把我弟弟从楼梯上推下去了，你还横个什么劲儿啊？！而且现在是文明社会，你能不能讲点文明话？”
坐在椅子上的程澈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受伤真的很严重。
明鹤言嫌站着说话太累，视线往办公室里一扫，夏珏秒懂他意思，立刻搬来了一个椅子，明鹤言直接一坐，翘着二郎腿，点了下头。
“行，要讲道理是吧，监控拿来，我倒要看看纪昭是怎么推了他。”
年级主任哪边都惹不起，刚刚一直装沉默不吭声，现在听见明鹤言这么问，才不得不道，“这几天学校的一些监控坏掉了，全都黑屏，什么都没记录下来......”
明鹤言鼻腔里传出一声不屑的哼笑，像是在说连监控都没有，你们哪来的资格给纪昭定罪？多好意思啊。
喻渐川看了年级主任一眼，眼神森然，主任又立刻多补充了一句，“不过，坏的只有四楼监控和一些副科教室的监控，三楼监控是好的，三楼监控记录下了程澈摔下来的视频。”
主任一边说，一边拿手机打开录好的监控视频，递到明鹤言面前，让他去看。
监控画面是有声音的，能听到一声惊呼乍然响起，而紧随其后的下课铃声又盖过了这道声音，走廊楼梯口，程澈以滚落的姿势摔了下来，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浑身疼到站都站不起来。
一旁的美术教室门被拉开，上完美术课刚刚走出教室的学生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他们赶紧去把程澈搀扶起来，一阵嘈杂声中，学生们又齐齐抬头，目光沿着通往四楼的楼梯，惊愕地望上看去。
明鹤言看完视频表示：“就这？”
程曦远皱眉，“什么叫就这？”
“就这也能当证据？”
“这怎么不能当证据了！”
明鹤言腿翘得更高了，“你们说的那么十拿九稳，我还以为能让我看到纪昭亲手把程澈推下楼的视频呢。”
他甚至都做好了准备说‘程澈说了什么贱话刺激地纪昭不得不上手推他’。
结果就这？
明鹤言忍不住嘲笑出声，“这么说来，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亲眼、看见，纪昭亲手、把人推下楼梯哦。”
他格外加重了‘任何’‘亲眼’‘亲手’这几个词，坐姿越发嚣张。真是的，他都打算当个不讲理的黑社会了，这些人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一个个上赶着证明自己的逻辑漏洞犹如开闸防洪水。
程曦远冷声道，“当时四楼只有纪昭和程澈，如果不是纪昭推的，那难不成是我弟弟自己摔下去的吗？”
明鹤言一拍手，“你看，你也知道真相是什么。”
“......明鹤言你有病吧？我弟弟闲的没事自己往楼梯上摔？他图什么？故意陷害纪昭吗！”
明鹤言鼓起了掌，“你的脑子现在比监控好使。”
程曦远快被这种阴阳怪气气疯了，他猛地上前就要揪住明鹤言的衣领，夏珏眼疾手快地伸手将人拦下，语气冷漠：“小程总，请保持好距离。”
年级主任拍拍自己差点被吓得蹦出来的小心脏，呼——幸好没真打起来。
喻渐川眸光沉沉地盯了明鹤言片刻，忽的偏离话题问道，“你跟纪昭是什么关系？”
明鹤言大喇喇地晃着腿，“很难看出来吗？我是他家长。”
“难怪。”喻渐川讥讽，“上梁不正下梁歪，痞子教出来一个更没素质的小痞子。”
这种话对明鹤言的杀伤力为零，“是哦，年级第一的弟弟还是年级第一，永远压你们一头。”
这种话却猛戳喻渐川和程澈的肺管子，程澈蜷了蜷手指，忍着没吭声，喻渐川却完全忍不了一点，当即怒道，“你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纪昭推人的事实，监控当不了铁证我们还有人证！明鹤言，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就赶紧给纪昭办理退学手续，并让他给程澈道歉！”
明鹤言奇道，“人证？肉眼能看见这个人吗？”
年级主任生怕喻渐川也被气得要跟明鹤言动手，忙道：“这个人证也是一班的学生，叫任宽宇，说他亲眼看见纪昭把程澈推下楼梯了。”
明鹤言长长地‘哦’了一声，“刚刚的监控视频拿出来。”
年级主任再次掏出手机，明鹤言一把抢过，调到一个画面，暂停，“这里面哪个是他？”
年级主任犹犹豫豫，“应该是......第一个冲上去把程澈扶起来的。”
明鹤言又意义明显地哼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他在程澈已经摔下楼梯后，冲出美术教室，亲眼看见了纪昭把程澈推下楼？”
年级主任：“......”
明鹤言怜悯地看着他，“请问一下，到底是我见鬼了，还是他见鬼了？”
年级主任说不出话来，明鹤言又扭头看向喻渐川，“做伪证是违法的，你的人证知道吗？”
喻渐川和程曦远的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其实两人最开始听说程澈被纪昭推下楼摔伤脑袋的时候，想的就不是私了，而是直接报警，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逼纪昭道歉并退学，他们绝对不能容忍这么一个接二连三动手打人的危险分子跟程澈生活在同一间教室里。
但程澈提到四楼监控坏了，就算报警，也没有确切证据能证明纪昭推了他，再加上都是同班同学，他不希望事情闹得太难看，免得影响同学情分，只要纪昭给他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现在，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居然都能让明鹤言这个不讲理的混蛋掰扯这么半天！更别提让纪昭退学或者转班了！
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句话果真没错，小澈心地善良，是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想伤害同窗友情，可罪魁祸首未必领情！早知道，他们一开始就该报警，把纪昭关少管所里待上半年，雷厉风行地给他办了教训！
“这么点瞎子都看得出来的破事是掰扯不清了。”程曦远掏出手机，“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该道歉的道歉，该退学的退学，该进少管所改正的改正！”
他指的全是纪昭，但一旁程澈的神情却微微变了变，他轻轻地出声打断，“哥哥，不用报警，事情闹大了不好，我不希望纪昭同学背处分......”
程曦远正要说些什么，明鹤言忽然缓慢又清脆地拍起了手，语气浮夸：“哇——好善良啊。那这位善良无辜的受害者同学，请问你觉得这件事怎么处理比较好？”
他话里嘲讽意味太足，程曦远不满地皱了下眉，程澈依旧轻声体贴地说：“只需要给我道个歉就好。”
“只道歉吗？”明鹤言画风突变，笑盈盈看着程澈，“不需要纪昭再做点别的补偿你？比如，再写份检讨，周一升国旗的时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再比如，录个道歉视频发网上，深刻反思一下他把你推下楼的不良行为。”
程曦远冷啧，“明鹤言你他妈瞎抽什么风？”
程澈攥了攥手，“不用......只道歉就好。”
“哦，只道歉就好。”明鹤言又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语气愈发温和。
“好孩子，别怕，我问你，纪昭是在哪里把你推下楼的来着？”
“......四楼西区的楼梯口。”
明鹤言站起了身，“走，我们去案发地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