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拔剑迎上,长剑在掌心一振,剑身之上血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方圆数里之内的飞鸟惊惶失措地自林中扑簌簌飞起,走兽纷纷伏地哀鸣。
悟空的金箍棒与八戒的九齿钉耙同时攻到。
余尽将身一侧,剑光如电,斜斜削向悟空手腕,这一剑去势刁钻,角度诡异,剑未至而剑意已到。
悟空识得厉害,不敢硬接,将金箍棒往上一挑,棒剑相交,迸出一串火星。
那边八戒的钉耙已拦腰筑来,余尽头也不回,左手一翻,定海珠化作一道乌光激射而出,正撞在钉耙齿上。
八戒只觉一股巨力自耙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三人就在这毒敌山前混战起来。
这一番好杀:
诛仙剑意纵横如龙,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
金箍棒翻飞,棒影重重,遮天蔽日,一棒重过一棒。八戒虽不如悟空那般灵动如猴,却胜在力大沉稳,上宝沁金耙虎虎生风。
悟空与余尽交手也不是头一回了,此番再见他剑中那股诛仙杀意,比之从前愈发凌厉,心中暗道:“这道人果然又精进了不少。那剑意比金兜山时又强了三分,若再让他练下去,三界之中怕是没几个人能接得住他一剑。”
三人打得天昏地暗,从洞前空地打到山腰溪涧,又从溪涧打上峰顶。剑气纵横,棒影漫天,钉耙飞舞,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摧折。
毒敌山前那座小山头被悟空一棒扫中,半个山头轰然塌下,碎石如雨。余尽一剑斩落,剑气过处,一条数百丈长的深沟出地上,深不见底。
余尽越战越是焦躁,他此番好不容易将方圆十里的山川地势改造妥当,若是被这两个不知轻重的家伙一通乱打毁了个干净,那九曲黄河阵还怎么用?
当下虚晃一剑,将身一纵,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起。
悟空与八戒只道他要逃,哪里肯放,齐齐驾云追了上去。
悟空将筋斗云催到极致,一道金光破空,紧追不舍;八戒驾着一团青云,跟在后头。
三人自毒敌山一路战至九霄云上,云层被他们的法力余波撕得四分五裂,露出湛湛青天。
天风呼啸,剑光棒影在云海中搅得天翻地覆,远远望去,只见那一片天空云涛翻涌,电闪雷鸣,仿佛天塌了一般。
又战了四五十回合。
余尽一剑劈在悟空肩头,却只溅起一串火星,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悟空反手一棒,余尽以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生疼,连退数丈。
余尽收剑而立,上下打量了悟空一眼,忽然笑道:“大圣莫不是龟壳未脱?怎的还是这般坚硬?”
悟空嘿嘿一笑,不无得意:“说起来倒还要拜你所赐,碰巧得了些机缘。”
“不过俺老孙瞧你气息不稳,不如听俺一句劝,将国王交出来,俺老孙也不为难你。”
余尽此时体内那太阳真火已快要压制不住了。
方才一番剧斗,法力运转之间,心窍中的真火愈发狂躁,五气在胸中翻涌如沸,顶上三花摇晃。
那股燥热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他暗自叫苦,偏生面上还要强撑着从容之色,不教对面二人看出破绽。
“大圣莫要以言语激我,再试试贫道的剑罢。”
强压住体内翻涌的火气,将长剑一振,再度纵身而上。
三人又战至一处。
这一回悟空与八戒配合愈发默契。
悟空正面缠住余尽的剑势,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将诛仙剑气尽数挡在身前;八戒则绕到侧面,钉耙专攻余尽下盘,余尽不得不分心应付。
又斗了二三十合,余尽体内那团太阳真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只觉心窍之中仿佛有一头金乌在疯狂挣扎,想要破体而出,浑身经脉被那真火烧得滚烫,仿佛连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余尽心中一横:“既然压不住,那便不压了。”
他索性放开了对太阳真火的压制。刹那间,一道金色的火焰自他体内轰然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远远望去便如一轮坠入人间的太阳。那火焰至阳至烈,霸道无匹,火势瞬息之间便烧遍了方圆百里的虚空。
云层被烧成虚无,连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入眼所及尽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金红之色。
悟空见那火势来得凶猛,面色一变,叫道:“八戒快退!”
一把扯住八戒的衣领,将筋斗云催到极致,化作一道金光往远处遁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火焰的吞噬。
八戒被他拽着,后背已被火燎焦了一片,疼得他哇哇直叫。
悟空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熊熊火海,饶是他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却说余尽借着太阳真火逼退二人,也不恋战,将身一纵,化虹之术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间便回了毒敌山琵琶洞。
他一头撞进洞中,将洞门轰然关上,摊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蝎子精听得动静,连忙跑出来。
她一出来便看见余尽半靠在石壁上,上半身的道袍已被真火烧得干干净净,露出精壮的上身,肌理分明,如同一块块暖玉砌成的浮雕。
那肌肤上犹自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火光,在幽暗的洞中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蝎子精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头微动,暗暗咽了口唾沫。
可她随即便发现余尽面色惨白,气息紊乱,整个人摇摇欲坠,显然状态极差。
她连忙上前扶住余尽的手臂,只觉入手一片滚烫,仿佛摸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道长,你这是怎的了?”她一边问,一边将余尽往自己的闺房中扶去。
余尽此时五气纷乱,神识都有几分模糊,被她搀着也无力抗拒,只是闭着双眼,眉头紧锁,脚步虚浮。
蝎子精将他安顿在自己的床榻上,见他紧闭双眼,胸膛起伏不定,那精壮的上身就在眼前,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她试探着伸出手,在余尽面前晃了晃,轻声唤道:“道长?道长?”余尽毫无反应。
蝎子精心中一喜,暗道:“这般机会千载难逢,道长啊道长,你莫要怪我,实在是你这般模样太叫人把持不住。”
当下便解开衣裙,褪去贴身衣物,赤条条地便要往余尽身上贴去。
可她刚碰到余尽的身体,一道金色的太阳真火便自余尽身上猛地腾起。那道真火虽不如方才在天空中那般铺天盖地,却也炽烈无比。
火焰一卷,登时将她的手臂与胸前灼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疼得她惨叫一声,从榻上滚到了地上。
余尽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中犹自跳动着金色的火苗:“莫以为我真无力,若是下次还敢如此,便叫你魂飞魄散。”
蝎子精吓得浑身一颤,顾不得身上疼痛,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嘴里连声道:“妾身知错...”
余尽待她出去,这才从定海珠中取出三光神水饮下几滴。
那三光神水入喉作一股清流散入四肢百骸,将体内那股翻腾不休的真火稍稍压了下去。
他盘膝坐在榻上,运转法力,开始调息。片刻之后,面色才稍稍恢复了几分。
正自此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却是那女儿国王。她方才听到动静,便过来查看。
国王见余尽赤着上身盘膝坐在榻上,面色虽比方才好了些,却仍能看出几分苍白,不由得心疼不已,走上前来轻声问道:“道长,你受伤了?”
余尽刚调匀的气息被她这一靠近,又自紊乱起来。他只觉心窍中那团真火像是嗅到了什么美味一般,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不敢再多留一刻,霍然起身,将身一纵,化作一道遁光便出了洞去。
国王怔怔地站在空荡荡的石室中,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遁光,眼眶渐渐红了。
她独自站在那儿,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道长怎的如此避我...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
她说着,忽然想起当日离开三霄观时,云霄将她拉到一旁,低声嘱咐的那几句话。
当时云霄递给她一只小小的玉瓶,瓶身温润,刻着一朵莲花的纹样,对她说了些什么。
她那时还有些犹豫,此刻却咬了咬嘴唇,伸手探入袖中,摸了摸那只玉瓶,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看来还是要依仙姑之言。”她握紧了那只玉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却说余尽飞出琵琶洞,落在毒敌山外一处高坡上。
他方才与悟空八戒一番大战,虽然最后以太阳真火逼退了二人,但打斗之中还是毁了不少地势。
原本改好的方位布局被破坏了,若不及时修复,那九曲黄河阵便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他强忍着体内翻涌的不适,运转法力,重新修复山川布局。
而另一边八戒与悟空虽然躲避了真火波及,却也不敢再去追余尽。
八戒说道:“哥啊,这下如何是好,那道人我们打不过啊,这下如何救得国王?”
悟空也自发愁,说道:“事已至此,俺老孙还是去天上请些救兵吧,你先去那山中盯着,莫叫他跑了。”
八戒有些不愿:“我才不去,我们两人合力都战他不过,我一个人去,岂不是要变成烧猪,不去不去!”
悟空说道:“你还想不想救国王要那赏银了?”
八戒似有些意动,悟空接着说道:“你且施展变化,变个小虫,在那边守着便是,不用与他争斗,等俺老孙请回救兵,再去捉他。”
“而且我方才见那道人气息不稳,想必是行功出了岔子,你且放心前去。”
八戒这才不情不愿的去了,悟空便一道金光往南天门而去。
八戒虽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一想到那千百两银子,又咬了咬牙,驾着云往回飞。
待到毒敌山附近,他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便按落云头,将身一摇,化作一只胖乎乎的鸟,扑扇着翅膀落在一棵树上。
正巧看见余尽自洞中飞出,八戒心下一紧,却见那道人并没有搜寻他的意思,而是运转法力,开始修复地势。
八戒看了一会儿,心中暗道:“这道人倒是讲究。打完了架头一件事不是养伤,却是来修自己的窝,倒是个恋家的主。”
他又看了一阵,见余尽只是闷头修复地势,并无别的动静,便放下心来,缩在那树杈上打着盹,只等悟空请了救兵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