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听完云霄所说,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娘娘,弟子还有一事请教,那斩三尸之法,是否也可入大罗?”
云霄闻言转过身来,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打量了余尽两眼:“你连斩三尸之法也知晓?”
余尽拱手道:“弟子也只是听闻过。听闻此法是道祖亲传,斩却善恶执三尸,便可证道混元,成就圣人之位。”
云霄微微颔首,面上露出几分追忆之色,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怅然:“斩三尸之法,确实是道祖亲传的无上法门。可是此方天地之间,真正以此法证道者,又有几人?”
“我苦修至今不知多少元会,也不过斩了善恶二尸。至于那最后的本我之尸,如何斩,斩去之后自己还是不是自己,我至今也未能参透。”
余尽听了这话,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丧气之色。
云霄修行不知多少元会,天资卓绝,又是通天教主亲传弟子,也不过斩了善恶二尸。自己才修行多少年?连大罗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就想那斩三尸之事,确实有些不自量力了。
云霄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你连大罗都还差得远,就想着更高层次去了?专注眼下,莫要好高骛远。大罗之路尚且漫长,先把眼前这一步走稳了再说。”
余尽连忙收敛神色,恭声道:“娘娘教训的是,弟子谨记。”
可他心中却暗自嘀咕:“我有万仙图在手,祖师亲自带我,大罗不过是迟早的事。”
云霄见他不语,便转开话题,“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余尽道:“弟子此行已然达成目的。本来还打算与娘娘假意交手几个回合,然后假装重伤逃离此处,给阵外那些神仙一个交代。如今娘娘既然说不用演了,那弟子便省了这桩事,这就离去便是。”
云霄点了点头,嘱咐道:“那便快些走罢。你此番虽得泼天功德,却也结下了不少因果。文殊与观音还好说,定光佛毕竟是灵山真佛,你将他修为尽废,佛门面上过不去。虽说如来未必会亲自出手对付你,可难保不会有其他麻烦。”
余尽应了一声,将昏迷的蝎子精收入袖中,他正要去接那女儿国王,云霄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你这是准备去接那国王?”
余尽点头称是。
云霄道:“那国王却不能随你一同离去。”
余尽怔住,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云霄:“娘娘此话何意?”
云霄道:“国王乃是天意安排,在此守护一国的,女儿国诅咒虽已解除,可国中不能一日无主。你若将她带走了,这国中便乱了。届时你此番好不容易积攒的功德,怕是要还回去不少。”
余尽张了张嘴,还欲说些什么,可云霄的话字字在理,他一时竟无从反驳。
云霄看他这副模样,语气稍缓,温声道:“你且放心去我那三霄观中暂避。那国王我自会送回女儿国,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你若有心,日后自有机缘再会。”
余尽默然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那我与她告别总可以吧。“
云霄见他一脸关切之色,也不忍心,便让他去了。
余尽回到洞中,国王早已醒来,见他进来便站起身来,眼中满是关切:“道长,外头动静好大,你可有受伤?”
余尽看着她那张因担忧而微微发白的面庞,将云霄的话简要说了一遍,只说国中不可一日无主,自己需暂避风头,让她先回国去。
国王静静听他说完,那双翦水秋瞳中没有哭闹,没有埋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道长放心去便是。”
余尽点了点头,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而出,若是再多留片刻,他怕自己当真会改变主意。
回到阵中,云霄已将混元金斗收在掌中。
她看了余尽一眼,道:“我这便动手了。”
余尽朝云霄深深一礼:“那弟子便去了。”
云霄摆了摆手,也不多言,将混元金斗往空中一抛。
那金斗滴溜溜一转,一道金光洒下,笼罩整座大阵。那些被余尽改过的山川地理各自复位。不过片刻工夫,这座困住了三位佛门大能的九曲黄河阵便已消散无形。
阵外的众神早已等得心焦。
见那阵法终于消散,毒敌山重新暴露在天光之下,李靖连忙命天兵收了天罗地网。
一道清光自烟尘中飞出,云霄一手托着混元金斗,一手以神光牵引着昏迷不醒的定光佛,身后还跟着刚刚苏醒、面色苍白的观音菩萨。
观音虽被封了神识多日,此刻被云霄解了禁制,神魂归位,虽还有些虚弱,却已恢复了神智。
她看了一眼身旁那形容枯槁、修为尽废的定光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
便在此时,天边骤然传来一道怒吼:“佛门!我与你们没完!说好了换人,你们却又带人来围我,说话不算话!这笔账贫道记下了!”
众神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金色长虹划破天际,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边云海之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文殊望着那道消失的长虹,面色微变,转向云霄问道:“娘娘方才在阵中,为何不以混元金斗消了那人道果?他修为虽不弱,可在娘娘真身面前,应当不是对手。若是能将他就此擒下,带回灵山交由世尊发落...想必...”
云霄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菩萨这是在教我如何行事?”
文殊被她这话一堵,连忙合十道:“贫僧不敢。只是那道人三番两次与我佛门作对...”
“此前在昆仑山麒麟崖,元始师伯曾嘱咐于我日后莫要轻易落人道果。我却也不敢违逆圣人教诲。菩萨若是觉得不妥,自可回灵山向世尊禀报。”
文殊听她抬出元始天尊来,哪还敢再多说半个字,连忙合十低头:“娘娘所言极是,贫僧失言了。”
观音此时已恢复了几分气力,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却已能自行站立。
她手中托着那只被余尽搜刮一空的玉净瓶,感受着瓶中空空如也的三光神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朝云霄合十行礼,“多谢娘娘出手相救。此番若非娘娘,贫僧与定光佛恐怕都要折在那道人手中了。”
云霄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不多言。
那定光佛此时已被云霄解了定身咒,悠悠醒转过来。
他嘶哑着嗓子朝四周吼道:“那烈火道人呢?还有那蝎子精,她方才以剧毒折磨贫僧,罪该万死!”
他喊了半天,却无人应声。
在场众神各有所思,看向他的目光中,有的怜悯,有的冷漠,有的不屑,还有的比如十天君,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定光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慌忙转向云霄,声音中带了几分哀求:“娘娘,您法力通天,求您将贫僧的修为恢复!贫僧不能就这样成了一个废人!若娘娘能助我恢复修为,贫僧愿以任何代价相报!”
云霄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道:“那烈火道人不知用了什么神通,将你一身修为散于天地之间。非贫道所能逆转。”
定光佛听到这话,浑身一颤,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却再也没有人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了。
文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叹一声,上前将他扶住,低声道:“定光佛,且随贫僧回灵山复命罢。世尊自有安排。”
观音向众神合十,随即驾起佛光朝西天方向而去。
佛门三人离去之后,李靖也松了口气,对身旁众将道:“收兵。”
十天君也各自与云霄告辞,临走时秦天君朝云霄拱了拱手,低声道了句“恭喜娘娘”,语气意味深长。
悟空与八戒则驾云落向那毒敌山琵琶洞。寻到了被关押的唐僧与国王。
云霄对悟空道:“且麻烦大圣将国王送回国中。”
悟空回道:“不妨事不妨事,本就是要救她回去的。”
国王看到在场仙神也未失了礼数,便欲跪拜,众神没人受她的礼。
云霄道:“国不可一日无主,你便随大圣前去吧。”
国王点头称是。
而后云霄对悟空说道:“此间事了,我等也需回天庭复命了。”
唐僧领着徒弟拜谢天神营救,云霄自领着两个妹子去往凌霄。
当下悟空变化出两顶软轿,请国王与唐僧各坐了一顶,往女儿国王宫方向而去。
一路上国王坐在轿中,目光却始终望着轿外那辽阔的天空。
悟空眼尖,故意放慢了脚步,凑近轿帘笑嘻嘻地问道:“陛下,那烈火道人将你掳到毒敌山,贫僧曾问过他,他却说什么与你情投意合、两厢情愿,还说你是自愿跟他走的。这话可是真的?”
国王闻言,面庞上登时浮起两团红云,声如蚊蚋:“确实...确实是你情我愿。不曾有那掳掠之事。道长他...他待我极好。”
悟空嘿嘿一笑,“俺老孙还以为那人又在说谎。原是真的。那倒是俺老孙多管闲事了。”
国王轻声问道:“大圣,那人...他去了何处?怎的不见他的踪影?”
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随口道:“那烈火道人啊?俺老孙方才看到他一道金光飞得老远,早就不知逃到几千里外去啦。”
国王闻言,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辽阔无边的天空。
八戒从后头蹭了上来,将九齿钉耙换了个手拎着,压低声音对悟空道:“哥儿,这些日子俺老猪也出了不少力,可俺方才瞧得分明,你与那三太子、二郎真君身上都有功德金花落下来,怎的俺老猪身上一瓣也无?这不合道理啊。”
悟空眼珠一转,笑道:“八戒,莫急。此行顺利到得灵山,取到经书,那你的功德比这多多了,何必急在这一时。”
八戒将袖子一甩,嘟囔道:“又哄骗俺老猪,这次救回国王,若是到时候没有银子进账,你须得自掏腰包给俺老猪补上...”
悟空哈哈大笑,也不与他争辩,扛着金箍棒大步往前走去。
到了女儿国都城,国王归来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太师早已率领满朝文武列队相迎。
国王听着太师诉说国内终于有男婴降世,又想起这些天来发生的种种,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又哭又笑,拉着太师的手,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宫内外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她们捧着鲜花,提着灯笼,高呼着“陛下万岁”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国王待心情稍稍平复,对唐僧深深一礼:“圣僧,我国中千年来从未有过男婴降生,此番乃是天大的喜事。还请圣僧在我女儿国中设下祈福法会,一则谢天地之恩,二则为那些新生的孩子们祈福。请圣僧万勿推辞。”
唐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他此番虽是遭了无妄之灾,此时也体会到百姓们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慈悲之意油然而生,便也不再推辞,点头应允了。
这场法会一办便是半个月。
法坛设在国都最繁华之地,四周点燃了数千盏长明灯,唐僧每日登坛诵经,不分昼夜,为那些新生的孩子们祈福消灾,也为整个女儿国祈求风调雨顺、万民安乐。
满城百姓扶老携幼前来听经,那些怀抱着新生男婴的母亲们排着长队请唐僧摸顶赐福,脸上洋溢着做梦般的幸福笑容。
那些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男孩的老人们,老泪纵横,口中反复念叨着“感谢苍天有眼”。
八戒这几日倒是过得极为滋润。法会一开,满城女子都来听经祈福,那些姑娘们知道他是唐僧的徒弟,又是天上的天蓬元帅下凡,便都围着他献殷勤。
今儿个这个送他一碟糕点,明儿个那个递他一壶美酒,后天又有人送来蔬果。
他整日在一群莺莺燕燕中敞开了吃喝,乐不思蜀,早将那银子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