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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我这个截教余孽只想活命- 第280章 初入取经路渐生不平心-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80章 初入取经路渐生不平心
    且说六耳猕猴自那日追上唐僧,凭着一番软话与余尽事先铺排的善后之事,竟真个得了唐僧的原谅,重新归了取经队伍。

    初时几日倒也相安无事。唐僧见这“悟空”比从前收敛了许多,不再动辄顶嘴,也不再肆意炫耀神通,心中甚是欣慰,只道是自己连日来的教诲终于起了作用。

    可八戒却最先觉出了几分不对。

    他素来与悟空插科打诨惯了,每回行路乏了便爱凑到悟空跟前说些浑话,兄弟间你损我一句、我骂你一声,倒也热闹。

    可这日他照例凑到六耳身旁,嬉皮笑脸地拿肩头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哥啊,你猜俺老猪昨夜梦见什么了?俺又梦见了翠兰,说想俺想得紧嘞,嘿嘿嘿。”

    他本等着这猴子像往常那般一爪揪住他的耳朵笑骂“你这呆子”,谁知六耳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这呆子,又在胡说了。”

    便又转过头去继续赶路,连脚步都没停下。

    八戒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放慢了脚步退到沙僧身旁。

    他对沙僧道:“沙师弟,你有没有觉着大师兄有些古怪?往常俺老猪这般说,他早就跳起来揪俺老猪的耳朵了。今日怎的这般冷淡,倒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沙僧抬头看了前头六耳的背影一眼,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道:“二师兄,你想多了。大师兄前几日刚被师父念过咒,心里头许是还没缓过来,话少些也是常事。过几日便好了。”

    八戒将信将疑,没再多问。可自那以后他便多了个心眼,有意无意地总想找机会再试探试探这个“大师兄”,只是试了多次,还是没发现什么特别不对的地方。

    六耳心中也自有些懊恼。他确实以为对悟空的一言一行都了如指掌,可听得再多,终归不如亲身经历。

    此刻当真要日日扮作悟空,才发觉那些细节竟是如此难以做的十足。所以他尽量少开口,以免露了马脚,可这落在唐僧眼里,反倒成了“这猴子终于收敛了性子”的证据。

    行了两日,唐僧在马上忽然开口道:“悟空,为师观你这两日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毛躁。可见为师平日里教导于你,并非全无用处。佛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你虽是猴身,却也有慧根。”

    六耳在旁陪笑道:“师父教训得是,俺老孙从前不懂事,给师父添了许多麻烦。往后一定好好听师父的话,做个好徒弟。”

    唐僧听了他这番话,面上笑容愈发欣慰,在马背上微微颔首,又循循善诱道:“你能有此觉悟,为师甚是欢喜。你可知佛门修行,戒定慧三学为根本。戒能生定,定能生慧。你从前杀心太重,便是不持戒之故。今日你既已知收敛,为师便与你说说这戒定慧的道理。”

    六耳面上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不住地点着头,心中却已是老大不耐烦。

    他暗运善聆之能,听着千里之外的一处热闹集市,那边有两个散修正在斗法,法宝碰撞声乒乓作响,比这枯燥乏味的佛经有意思多了。

    只是碍于要扮好“悟空”,不得不继续装出那副虚心受教的嘴脸,时不时还要应一句“师父说的是”、“弟子明白了”。

    这般又行了数日,六耳渐渐发觉这取经路上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要难熬得多。

    可这取经路上呢,日复一日的赶路,一路上要化缘,他从前何曾低声下气地求过人?

    如今却要挨家挨户地敲门,赔着笑脸说“贫僧是东土大唐来的,求些斋饭”。

    最要命的是,这八戒除了吃便是睡,每日能偷懒便偷懒,不是抱怨天热便是抱怨路远;沙僧整个和事佬,什么事都是“师父说得对”、“二师兄说得在理”,从不得罪任何人。

    而唐僧呢?只会讲大道理。处处都要讲,时时都要讲,有时明明已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得散了架,他还要在火堆旁讲上半个时辰的经,讲得八戒打呼噜、沙僧打瞌睡,只有他还得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假装在认真听。

    这日傍晚,师徒四人在一处山溪旁歇了脚。溪水潺潺,山风徐来,落霞满天。

    八戒往草地上四仰八叉一躺,没多时便鼾声如雷,沙僧蹲在溪边洗着锅碗。

    唐僧膝上摊着经卷,借着最后的夕光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教导。

    他将经卷翻到《金刚经》的段落,对六耳说道:“悟空,为师今日与你讲讲这‘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妙义。你可知此句乃是整部《金刚经》的精髓所在,如来世尊当年便是为须菩提开示此理。”

    六耳盘膝瘫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虔诚。他时不时点头应和,嘴里说着“师父说的是”、“弟子明白了”。

    六耳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余尽在十字坡客栈后院的柴堆上说过的那句话——“你能忍得住唐僧那样的师父吗?每日在你耳边念经讲法,让你放下屠刀,让你以慈悲为怀。”

    那时他回答得很轻松,说“应该可以吧”。可如今他才发现,“应该可以”和“真的可以”之间,隔着不知多少里路。

    起初他还能以“忍一忍便过去了”来安慰自己,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心头的烦躁却非但没有消减。

    六耳望向唐僧背影的目光中便不由得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不耐烦这和尚的迂腐,轻蔑这和尚的软弱,却又羡慕那猴子有这样一个师父,不管怎样,唐僧是真心信他的,信他能改,信他能成佛。

    又过了数日,师徒步入了更深的山林之中。

    这一日从清晨走到正午,一路荒无人烟,唐僧骑在白龙马上,腹中已是饥肠辘辘,喉咙也干得快要冒烟了。

    唐僧勒住马,回头对六耳温声道:“悟空,为师腹中有些饥了。你且去前面看看,可能化些斋饭来。”

    六耳正憋着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闻言登时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飞鸟都难见到,俺上哪儿化斋去?师父不如先忍忍,等走到有人家的地方再吃也不迟。”

    唐僧微微一愣。这般顶撞的话,从前的悟空倒也常说不假,可自打这“悟空”回来后,一直温顺恭谨得很,忽然冒出这般语气,倒叫他有些不适应。

    八戒本也饿得发慌,听了这话心头也不舒服,阴阳怪气地插嘴道:“哥啊,你这就不对了。这荒山野岭的,你不去化斋,难道叫俺老猪去?老猪走得腿都快断了,实在走不动了。”

    六耳看了他一眼,心中越发不耐烦。他记得很清楚,这猪八戒自从他回来后几乎没干过一件正经事,不是偷懒睡觉便是抱怨连天。

    他虽是假扮的,可这一路上挑担的是沙僧,开路的是他六耳,这八戒除了吃还会什么?

    他强压着火气,嘴角抽了抽,勉强压出一个笑来:“呆子,你不是成天喊着饿吗?饿了便去化斋,才是正经。”

    八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死活不肯动弹,嘟囔道:“俺老猪不去。老猪这副模样,哪个肯施舍?还是猴哥去罢,你善于变化多端,便是变个飞虫也能飞进人家厨房里去。”

    沙僧见两位师兄又要吵起来,连忙放下担子打圆场:“大师兄,二师兄,你二位都累了,我去罢。”

    这几日他已习惯了充当和事佬,一见八戒和“悟空”之间气氛不对便主动站出来揽活,免得他们又起争执。

    六耳听沙僧这般说,乐得清闲,正想顺势点头,却不料八戒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大声道:“算了算了,俺老猪也去罢。兵分几路,化缘的机会多些。”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也不管身后六耳脸色已然明显不对。

    走了没多远,八戒便对沙僧道:“沙师弟,你不觉得大师兄这些日子怪得很吗?往常俺老猪跟他斗嘴,他能骂俺半天,如今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沉闷得像块石头。”

    沙僧想了想,道:“大师兄也许是被师父念咒念怕了。上回你也看见了,许是痛定思痛,性子收了几分。”

    八戒将信将疑地唔了一声,心里却觉得这道理虽说得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扛着钉耙走在前头,皱着眉想了半天,又嘀咕道:“怕疼归怕疼,可那猴子是怕疼便能改的主吗?你是没见过他当年大闹天宫的样子,玉帝都不放在眼里,能让个紧箍咒便彻底变了一个人?”

    而山林中,八戒与沙僧一走,便只余下唐僧与六耳二人。

    唐僧依旧端坐在那棵老松下,望着六耳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耐心,仿佛方才那番争执从未发生过:“悟空,为师方才观你言辞之间仍有些不耐。你心性尚躁,须得多修定力。”

    “今日趁着你师弟们不在,为师便与你讲讲这‘忍辱波罗蜜’的道理。六度波罗蜜中,忍辱位列第三,能忍人之所不能忍,方能证人之所不能证。”

    六耳背对着唐僧,紧咬着牙关,将喉中那句“俺不想听”狠狠咽了回去,然后缓缓转过身,在唐僧面前重新坐下,扯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笑容:“师父请讲,俺老孙洗耳恭听。”

    可他搁在膝上的手背上,青筋已一根根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