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将心神入定,想要找到一个或许存在的法子,能从如来座前把人捞出来的法子。
可三界之中能在灵山大雷音寺里公然要人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来。
他对鼍洁与白晶晶吩咐了几句,便驾起遁光朝女儿国方向飞去。
三霄观依旧隐在那片凡人肉眼看不见的仙云之中,朱漆大门紧闭。
余尽推门而入,观中静悄悄的,只有正殿中那三尊泥塑雕像依旧,看来三霄尚未从天庭返回。
余尽整了整衣袍,在塑像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开门见山地问道:“娘娘,弟子有一事请教,近来可有两只猴儿打上天去了?”
话音刚落,那塑像泥胎之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仙光,碧霄清脆的声音自虚空中传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呀,你怎的知道两只猴子的事?”
余尽问道:“他们去了何处?”
碧霄的声音中透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那两个孙悟空打上天庭,守门的都以为又要闹一次天宫了,结果却是上来断案的。”
“玉帝辨不出,里天王那照妖镜也照不出真假,便让他们寻如来辨真伪去了。”
余尽听了这话,暗道一声坏了。
他在六耳临走前千叮万嘱,让他莫要去灵山,莫要去灵山。怎的到头来还是去了?他不禁叹息一声。
碧霄听他语气不对,便问道:“莫非你知道什么内情?”
余尽苦笑一声,道:“不瞒娘娘,那两个猴儿之中,有一个是假的。”
“废话。”碧霄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这还用你说?天底下谁不知道有一个是假的?我只是好奇那假的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本事,连照妖镜都照他不穿。”
“那假的是弟子想收的人。”余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他本是混世四猴之一的六耳猕猴,天生善聆之能,资质不在那齐天大圣之下。弟子与他相处了些时日,本想收他入门,可他却一心要入佛门,想去替代那悟空成正果。弟子拦了几回,终究是拦不住。”
碧霄说道:“若那假悟空真有你说的这般本事,又能瞒过照妖镜,按理说便是到了灵山,如来见他根骨不凡、神通广大,说不定也会收了他罢。岂不是求仁得仁、梦想成真?你该为他高兴才是,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
余尽摇头道:“娘娘有所不知。他为了替代悟空,将那唐僧打伤了。况且...那真大圣何等心高气傲,怎会容许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本事不相上下的存在活在这世上?若是两人分不出真假倒也罢了,可一旦分出来,他必死无疑。”
碧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你说得也对。若是我有一天发现这世上突然多了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我定然也要想尽办法将她弄死。”
她顿了顿,又问道,“所以那假猴子此番多半是要凶多吉少了...你可是想要救他?”
余尽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言道:“弟子确有此心。不知娘娘可有什么法子?”
碧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为难:“若他还在天庭,倒是好办。让大姐出面将他拿了,关些时日,避过风头再说。可这会子工夫,他们怕是已经到了灵山了。大姐虽厉害,却也不能跑到如来座前去要人。”
余尽默然,碧霄说的是实情,灵山可随便能闯的地方。
“罢了。”他拱手道,“弟子自己再想想办法便是。多谢娘娘告知此事。”
“你要去做什么?”碧霄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警觉,“你莫不是要闯灵山吧?”
余尽道:“娘娘放心,弟子自有分寸,不会做那以卵击石的蠢事。”
他正要告辞离去,碧霄忽然叫住了他,“对了,斗母前些时日传话下来,说让你有空上天一趟,她有些事要与你当面说。我看她语气倒是颇为挂念你,特意强调了好几次‘若有空闲便来’。”
余尽微微一怔,问道:“斗母可有说是什么事?”
碧霄道:“你且等等。”
片刻之后,一道玉符自虚空中飞出,落在余尽手中。
琼霄那明艳爽朗的声音也从塑像中传了出来,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斗母说她好些日子没见你这小子了,想你了呗,若有空闲快些上来。前番你在毒敌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斗母都听说了,让你上去把前因后果给她当面说说。她说你这小子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连灵山的欢喜佛都敢散修为,也不怕被人打闷棍。”
余尽收起玉符,拱手道:“弟子记下了。待眼前的事办完,便去拜见斗母。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须得先去处置,耽搁不得。”
说罢他便告辞了三霄观,驾起遁光回了后山洞府。
余尽盘膝坐下,从定海珠中取出那只封存着六耳神魂碎片的玉瓶。
他将玉瓶托在掌心,瓶中那一点青金色的光点还在微微闪烁。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光点,仿佛在等什么,又仿佛只是在陪它耗时间。
他让鼍洁去跟着唐僧师徒,暗中观察,一旦悟空回到队伍中继续西行,便回来报他。
鼍洁便领命而去。
如此等了数日,洞中无岁月。余
尽每日打坐参悟,偶尔去白晶晶那边看看解药的进展,偶尔替黑芙蓉指点几句瘟癀阵的关窍。那魂毒的解药已有了初步眉目。
两日后,鼍洁驾着遁光急急赶了回来。
他朝余尽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松了口气的意味:“师父,弟子看见那猴子回来了,是观音菩萨亲自驾着莲台送他回来的。菩萨与唐僧说了些什么,隔得太远弟子听不清楚,只看见唐僧脸上的表情又是惭愧又是欣喜,最后亲自将悟空扶了起来。之后那猴子便继续在前面开路,一行人已经继续上路了。”
余尽沉默地将手中玉瓶托起,目光落在那一点青金色的光点上。
不知何时,那光点已不再闪烁,那青金色的光泽开始缓缓褪去。
白晶晶站在余尽身后,看着那渐渐暗淡下去的光点,虽不知前因后果,却也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她低声道:“公子,他的神魂碎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洞府中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余尽方才站起身来。他将那玉瓶收起,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魂魄散了,因果也就断了。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他对白晶晶道:“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地府看看吗?今日便带你去走一遭。”
白晶晶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难得地闪过一丝亮色。她早就想去地府汲取那忘川河中的死气了,只是上回余尽回来说了一遍之后便再没提过此事。
鼍洁在一旁听了,也凑过来道:“师父,弟子也想去见识见识。”
余尽摇头道:“你留在此处。”
鼍洁有些不甘地张了张嘴,却见余尽抬手在空中虚画了几下,一道阵图便凭空浮现。
那阵图繁复无比,足有数百个节点,每个节点都对应着一处阵旗的方位。
他一边画一边道:“你去外头选一处地势平坦之地,按照这阵图布置一座聚灵阵法。待我回来或许可以用的到。”
鼍洁正色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办妥。”
说罢便转身出了洞府,去寻那布阵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