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血液在体内流转,周围原本暴烈无比的太阳火液渐渐平静下来,不再疯狂灼烧他的肉身,反而如温水一般环绕周身。
片刻之后,余尽身后浮现出一头三足金乌虚影。金乌双翼展开,太阳星深处忽有一道极为微弱的气息与之呼应。
那气息古老、沉寂,又带着一股无边生机,似乎来自极其遥远之地。
余尽睁开双眼:“那边有什么?”
他循着血脉中的感应,施展化虹之术向前飞去。
太阳星中没有东南西北,也不见山川道路。放眼之处尽是火海,金焰与赤液翻涌不息。余尽只能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牵引,穿过一重又一重太阳风暴。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火焰忽然暗淡下来。无尽金火之中,竟出现一片方圆数里的灰黑地界。
那片地方如同被太阳遗忘,既无火液流淌,也无金乌虚影。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株大树。
余尽落在树前,抬头望去。
那树若在全盛之时,必是大得难以想象。仅存的树干便有千丈粗细,一直向上延伸,没入金色火云。根系更如群龙盘踞,深入太阳星内部。
可如今,它早已残破不堪。
树干焦黑开裂,枝叶尽数凋零。半边树冠不知被何种力量斩断,只留下犬牙交错的伤口。树身中没有一丝生机,也无半点灵气流转,看着与一截被烧焦了亿万年的枯木并无不同。
余尽绕树一周,越看越觉得熟悉。
妖皇精血在体内躁动不止,金乌虚影更朝着枯树发出一声悲鸣。
“莫非是扶桑神树?”
传说太古之时,十日栖于扶桑。金乌自树上升起,巡游诸天,日落之后又归于其间。
后来十日横空,天地焦灼,大羿弯弓射日,九只金乌陨落,扶桑神树也从此不知所踪。
余尽未曾想到,太阳星深处竟还藏着这样一株残树。
他想起方才得来的造化神通,心中微动:“既然造化可无中生有、化育万物,或许能为这枯树唤回一线生机。”
余尽伸出双手,按在粗糙树干之上。
造化神通运转,五彩光华从掌心涌出,一点点渗入枯木,而后沿着树干裂缝向上蔓延。
余尽体内法力如开闸洪水,疯狂涌入神树。不过十余息,刚刚恢复的法力便消耗大半,可眼前枯树没有任何变化。
余尽咬牙继续催动造化之力,可直到最后一缕法力耗尽,扶桑残树依旧死寂如初。
余尽双手离开树干,苦笑一声:“果然不是这般容易。”
这等太古神物,若凭他初得的造化神通便能救活,反倒显得荒唐。
他正准备退开,身体却忽然一热,体内妖皇精血自行奔涌起来。
轰!
那株原本毫无生机的残树骤然燃起金色大火,太阳星上无数火焰似受召唤,同时向此处汇聚。
余尽心头一惊,立即便要收回双手。可双掌竟像生在了树干上,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
余尽的身躯随即开始发生变化,背部骨骼向外隆起,两道金色光芒刺破皮肉,迅速延伸。
先是骨架,继而生出羽翼。金色羽毛一片片铺开,火焰沿着羽脉流淌。不过转眼,他背后便长出一对宽逾数十丈的金乌羽翼。
头顶也有一簇金色翎羽生出,双臂边缘更浮现出细密火纹。
整颗太阳星开始震动。
火海掀起亿万丈浪涛,无数金乌虚影从烈焰中飞起,围绕扶桑残树盘旋啼鸣。那声音里既有欢喜,又似悲泣,震得余尽神魂都在摇晃。
“这是什么鬼东西!”余尽大惊。
照这般变化下去,他这食铁兽本相只怕真要被妖皇精血改造成一只不伦不类的金乌。
他强行收束体内暴动的力量,想要切断与扶桑树的联系。
可扶桑树中传来的牵引越来越强,根本无法挣脱。
余尽顾不得许多,神魂之中那一缕新得的戮仙剑意骤然亮起。
一道墨黑剑光从眉心飞出。
嗤的一声,虚空中似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被强行斩断。
余尽双掌终于脱离树干,整个身躯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赤红火海。
扶桑树上的金焰随之迅速熄灭。
太阳星震动也渐渐停止。
余尽翻身爬起,低头查看自身,双手并无异样,体内妖皇精血也恢复平静。唯独背后那对金色羽翼依旧存在,任凭他施展变化之术,怎么也收不回体内。
他扭头看着那双燃着太阳真火的巨大翅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下可完蛋了。”
食铁兽背生金乌双翼,莫说三界之中,便是自混沌开辟以来,只怕也找不出第二只。
余尽接连试了万化真形等变化之法,金翅却像是天生长在肉身上一样,最多缩小几分,始终无法真正消失。
折腾许久,他只得暂时放弃,再看那株扶桑残树,却见树身仍旧焦黑,并无任何复苏迹象。方才那场惊天异象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余尽走近几步,忽在树根旁看见一截枯枝。
那枯枝不过三尺来长,通体乌黑,想来是方才神树震动时,从上方断落下来的。
余尽弯腰将其捡起,枯枝入手极沉,分明只有手臂粗细,却重逾万斤。内部隐隐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太阳本源,与他的妖皇血脉微微呼应。
“神树没救活,倒也不算全无所得。”
他正要仔细探查,远处忽有两道神光破开火海而来。
斗母与太阳星君先后落在这片地界。
斗母一眼便看见余尽显出的食铁兽本相,以及背后那对金灿灿的巨大羽翼。
她先是一怔,继而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小子,我原以为把你扔进太阳星,最多烧掉几层皮肉,可怎的才过这点工夫,还长出一对鸟翅来了?”
余尽黑着脸道:“斗母莫要取笑弟子。弟子自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斗母围着他看了一圈,越看笑意越盛:“若当真化成三足金乌,倒也罢了。以后你便留在太阳星上,替太阳星君巡日。”
余尽无奈道:“弟子如今已收不回去了。”
“那便先留着,飞起来也快些。”斗母显然没有半分替他着急的意思。
太阳星君却将目光落在余尽手中枯枝上。
他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待看清枯枝表面的火纹,神色顿时认真起来:“小友,你手中此物从何而来?”
余尽举了举枯枝,“方才从一株残树旁捡来的。那树极为高大,只是已经枯死多年,我怀疑它是传说中的扶桑神树。”
太阳星君闻言一惊:“树在何处?”
余尽转身指去,“便在...”
话音戛然而止,后方空空荡荡,没有焦黑残树,没有盘踞如龙的根系,甚至连那片不受太阳火焰侵蚀的灰黑土地都在渐渐消散。
金色火海重新翻涌而来,将方才扶桑神树所在之处彻底淹没。
余尽皱眉上:“方才还在,怎得就忽然不见了...”
太阳星君看向他手中的枯枝,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火海,神色愈发凝重。
斗母目光在余尽背后的金翅与枯枝之间来回扫过,说道:“此处太热,也不是说话之地。”
“你身上的杀伐剑气既已消尽,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先出去再说。”
太阳星君点了点头:“二位随我来。”
他说罢,抬手分开眼前火海,径直通向那座巍峨宫殿。
余尽收起扶桑枯枝,将背后金翼尽量缩小,随斗母与太阳星君一同向太阳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