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鼍洁来到牛魔王新赐的星君府中,面带忧色,欲言又止。
牛魔王见鼍洁如此,只当他新入斗部受了欺负,问道:“贤侄,可是斗部哪个仙官欺你新来,故意给你难堪?”
“你师父不在天上,俺老牛便替他照看你。莫说寻常星官,便是有名有姓的天将,也须与他分说个明白!”
鼍洁连忙摇头:“牛伯父误会了,斗部诸位星君待我颇好,并无人欺负侄儿。”
牛魔王收了几分怒色:“既不是你,莫非是黑芙蓉出了事?也不是三师妹。”
鼍洁叹道:“是我八哥。”
牛魔王听得愈发疑惑,招手叫他坐下:“你八哥又是何人?发生了何事?”
鼍洁沉默片刻,方才将自家来历细细说起:“我父亲共有九子。七位兄长皆在天庭有职,各自镇守河岳、宝殿,另还有一位兄长在灵山听用。”
牛魔王听到这里,不由哈哈大笑:“好贤侄,老牛只知你是龙族之后,倒不知你家底竟这般厚实!”
“七个哥哥在天庭,一个又在灵山,算上你这新入斗部的小星官,岂不是天上西方都有门路?比起你来,俺老牛倒像个毫无根脚的山野妖怪。”
鼍洁苦笑道:“若真有用,侄儿今日也不必来求伯父了。”
牛魔王道:“那你八哥究竟出了何事?”
鼍洁压低声音:“我八哥原在凌霄宝殿之前看守华表,前些日子,殿中忽然走失了一件要紧之物。守殿灵官追查数日,不曾寻到盗宝之人,反说我八哥看守不利,要将他问罪处斩。”
牛魔王听得一惊,身子都坐直了几分:“凌霄宝殿失窃?那可是玉帝上朝之所,外有天门,内有灵官,更有无数禁制。什么贼人能进得去?”
鼍洁摇头:“侄儿也不知,只听说陛下前些时候一直在通明殿察看周天星斗,不曾临朝,凌霄殿中往来之人少了些,才叫盗宝者钻了空子。”
“如今真正的贼人没有抓到,我八哥却因守卫失职被押入天牢。若无人说情,只怕过不了几日,便要上斩龙台了。”
牛魔王皱眉:“能潜入凌霄宝殿,避开诸多仙官禁制,还将宝物无声无息盗走,此人绝不会是寻常人物...”
这等案子牵涉玉帝颜面,谁敢轻易出头?他虽受封星君,毕竟初来乍到,连自家星府的门路都尚未完全摸清,哪里有本事插手凌霄大案?
牛魔王沉吟良久,也想不出稳妥办法。
鼍洁见状,勉强一笑,起身行礼:“伯父肯听侄儿说这些,已是恩情。”此事干系太大,实在不宜将伯父也牵扯进去,侄儿再去别处问问便是。”
他说罢便要离开。
牛魔王却伸手将他拉住:“慢着!俺老牛办不了,不代表你师父办不了。”
鼍洁一怔。
牛魔王道:“你师父在天庭比咱们吃得开多了,更不必说这次招安之事,也是他替老牛打通的关节。你去寻他,此事或许尚有转机。”
鼍洁为难道:“我如今名登仙籍,无诏不得轻易下界,我如何去寻?”
牛魔王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你倒用不着下去,翠云山自有人能找。”
他以法力催动玉符,符面顿时浮出一道清光。
不多时,铁扇公主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大王,忽然传讯,可是天上出了什么事?”
牛魔王道:“夫人,贤弟可还在翠云山?”
“他早已离去数日。”
“去了何处?”
“未曾说起。”
牛魔王道:“六耳不是还在山中么?叫他听一听贤弟踪迹,鼍洁八兄因凌霄宝殿失窃之事被问罪,眼看便有性命之忧。你叫六耳寻到贤弟,将此事原样告知。”
铁扇公主听出事情紧急,也不多问,当即唤来六耳。
六耳听罢,六只耳朵同时轻轻颤动,清风、流水、草木生长之声,方圆不知多少万里间的细微动静,皆沿天地气机传入耳中。
过了半刻,他忽然睁眼说道:“听到了,师父还未走远哩,我这便去寻他。”
六耳纵云,离了翠云山,一路循声而行,行不多时,前方景象渐渐变化,便见一草木丰茂之地。
古木参天,藤萝垂涧,灵芝吐秀,瑞草含香。白雾绕峰如仙境,青溪穿石似玉龙。
六耳落在一株巨树顶端,闭目感应片刻,以神念朝地下喊道:“师父!师父可在此处?”
地底深处,余尽正在参悟祖巫精血带来的十二道先天神通。
周边时而有风雷,时而空间变化、时间停息、水火漫卷、金木相生等诸般气象。
忽听六耳呼唤,他收敛气机,施展土遁升出地层,六耳只见地面无声裂开,余尽从中缓步走出。
仍是一身玄青道袍,容貌也与先前无异,可周身气息却沉重得近乎实质。脚步落下时,大地仿佛随之呼吸;偶有一道眸光掠过,又似能撕开虚空。
六耳下意识退了半步,心道:“师父这次闭关,怎的又强了这么多?单是这股气势,竟比在积雷山时还要骇人。”
余尽见他神色匆忙,问道:“出了何事?如此着急寻我。”
六耳将鼍洁所托一一说了:“听牛伯父说,二师兄的八哥看守凌霄华表,因殿中失窃被判了罪。若不能寻回宝物,怕是便要处斩。”
余尽听完,略一思索,心中已有了答案,那盗宝之人是谁,他大概已能猜到。
便说道:“你回去告诉鼍洁,此事我会处理。”
六耳仍有些担心:“师父,这么短时间如何能寻到,而且他那八哥等得到吗?”
余尽说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即便天庭只宽限一日,于下界也有一年光景。此事不难查,我若赶得快,半年之内便可解决。”
六耳听见此言,方才放下心来。
余尽又打开定海珠,将自己闭关时炼制的阵旗、宝印、护身法器与兵器粗胚一一取出,对他说道:“这些东西你带回翠云山。阵旗可补足山中防护,法宝则分给修为足够的妖王。莫叫他们因牛兄受封便懈怠修行。”
六耳看着堆成小山般的法宝,笑道:“师父闭个关,也不忘给咱们添家底。”
余尽随后又抬指点在六耳眉心,一幅黑白道图顿时没入其识海,说道:“这是我近日参悟的阴阳变化。你天生善听,能辨万物声息,却也容易受万音扰乱元神。阴阳之道可使动静相济、内外相合。”
“回去后好生体悟。听声之时须知无声,观动之时也须守静,莫总仗着耳力窥听强者,否则早晚要吃大亏。”
六耳闭目感受片刻,郑重行礼:“弟子谨记。”
他收起法宝阵旗,驾云返回翠云山。
余尽目送其远去,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山峦。
这几日体内的祖巫之力已勉强驯服,火焰山地下却仍因他而生出不少异变,早已不似之前赤地,虽不还未达到翠云山与积雷山那般仙境,却也有一方福地之气韵生出。
余尽心道:“祖巫精血果真霸道,仅仅炼化一部分,便能仅凭肉身牵动千里地脉。若尽数掌握,不知这具肉身会强到何等地步。”
不过鼍洁所求之事既已传来,他也不好继续闭关。
余尽收了地底诸般禁制,重新回到地面:“此次西行,却不能再用烈火道人之貌。佛门对这个身份已经盯得太紧。”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该换成什么模样?”
想了半晌,也未找到合适身份,索性不再纠结,先以万化真形收敛气机,化作一名面容平凡的黑衣青年。
下一瞬,他脚下空间微微折叠。
没有虹光,也不见云霞,身影便从原地无声消失,朝西方而去。
再说天庭之上。
牛魔王得知余尽已答应插手,心中稍安,却仍不敢只将希望放在下界。
他提着礼物,走遍斗部与雷部诸府,奈何众仙听说涉及凌霄宝殿失窃,皆连连摇头。
有的说无权过问,有的说案卷已归刑司,还有的干脆将礼物退回,闭门不见。
牛魔王奔走往来,事情却没有半分进展。
倒是牛金牛收了礼物,提醒道:“何不去寻清源妙道真君?此事若由他开口宽限,刑司多少会给几分颜面。”
牛魔王眼睛顿时一亮:“多谢指点!”
说罢便急匆匆的带着礼物便往二郎真君在天庭的府邸赶去。
杨戬在天庭亦有一处仙府,靠近瑶池,门前玉阶百级,银杏成林。府中不见奢华,只有刀架、兵书与梅山兄弟往来,颇有清肃之气。
守门神将进去通报,片刻之后,牛魔王被引入正厅。
杨戬身着素色战袍,拱拱手说道:“星君新受天职,不在斗部安置仙府,来我这里作甚?”
牛魔王先环顾四周,赞道:“真君府邸清雅,近瑶池而不染奢靡,果然非凡。”
又道:“昔日在积雷山交手,俺老牛便知真君神通广大。后来上天才知,真君更是玉帝血亲,声名遍及三界...”
杨戬听了几句,便已有些不耐:“星君有话直说。”
牛魔王讪讪一笑,将鼍洁八兄之事说出:“俺来只求真君出面,替他宽限一日。烈火道人已在下界查探,言说能寻回失物,拿住盗宝之人。”
“只须多给一日,或许便可水落石出。”
说罢,他将一只玉匣向前推去。
杨戬却连看也不看:“既已有线索,寻回宝物、擒住盗贼便是。宽限一日,不过小事,我去刑司说一声。”
牛魔王大喜,起身便拜:“多谢真君!”
他也不将玉匣收回,只拱手告辞,脚步轻快地出了仙府。
杨戬看着桌上玉匣,微微皱眉:“这老牛倒把天庭人情往来学得快。”
他并非贪恋牛魔王礼物,而是想起烈火道人竟然还在下界,并未被佛门抓住,眼中生出几分兴趣:“连凌霄宝殿都敢盗,来者想必不是无名之辈。”
“也不知那道人准备如何追查,我倒想亲自去看一看。”
说罢让梅山兄弟准备准备,自己往那刑司方向去了。
而此时余尽收敛一身气机,借空间变化无声西行。
不过片刻,前方云雾忽然散开,一座壮丽城池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