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德星君立于碧波潭上,手捧金旨,连宣两遍,却仍不见万圣龙王出来领罪。
不多时,只听水声炸裂,一队水族自潭中冲起。
为首正是九头虫。
但见他身披乌金甲,手提月牙铲,眉眼凶恶,身后九道妖影浮沉。
左右跟着鲨将鳌兵、虾卒蟹校,虽有数百之众,却被天上阵势一照,顿时显得势弱。
九头虫抬头一看,也不由心中一惊。
上方天兵列阵,层层云旗遮住日月;水部诸神各持法器,封住四方水脉。悟空提着金箍棒立在云前,身旁又有一名三眼神将,银甲灿灿,手执三尖两刃刀,脚边跟着一头黑犬。
九头虫心中也是一惊:“清源妙道真君也来了,那猴子竟请动了这般人物。”
他表面不露,心中却已生退意。
水德星君向前一步,沉声喝道:“万圣龙王何在?天庭金旨已下,为何还不出来领罪?”
九头虫拱手道:“星君息怒。岳父年老耳背,许是尚未听清天旨。我这便下去催他。”
说罢,转身便要入水。
实则脚下妖风已暗暗凝聚,只待没入潭中,便可以借遁法穿过水脉,直往北俱芦洲逃去。
悟空早已盯着他。
见九头虫眼神游移,身形又偏向北方,顿时冷笑一声:“孽畜,哪里走!”
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照九头虫后背便打。
九头虫不得不回身举铲相迎。
铛的一声巨响,潭水被震得向两旁分开,九头虫也被打得倒退数十丈。
杨戬见状,三尖两刃刀一横:“大圣,我来助你。”
说罢,驾云直取九头虫。
梅山六兄弟也各提兵器,从左右包抄。哮天犬低吼一声,身形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一头丈余高的黑色神犬,四爪踏云,如一道乌光扑了出去。
九头虫见前路尽封,心中顿时一沉。
他大喝一声,月牙铲舞成银轮,先挡悟空金箍棒,又避杨戬刀锋,身后九道妖影齐齐鸣叫,震得云层翻滚。
另一边,水德星君却未去看战局,对麾下水神吩咐道:“封锁碧波潭周边水脉,莫叫万圣龙王借水遁逃。”
众神齐声领命,四海水官展开令旗,数十名水将同时掐诀。
只见漫天水纹化作锁链,沿碧波潭四周落下。原本与外界相连的地下水脉一条条被神光截断,潭中暗流顿时凝滞。
水德星君再次喝道:“万圣龙王!再不出来,本神便亲手拿你!”
潭下仍旧没有回应。
余尽站在云边,见众神忙着封水,便主动合掌道:“贫僧水性尚可,不如入潭替星君将那龙王劝出来。”
几名水部天神看了他一眼。
只见余尽僧衣华贵,周身佛光清澈,又是与悟空一同而来,皆以为他是西天哪位未曾见过的罗汉尊者。
一名水将拱手道:“大师不必劳烦,区区一方潭龙,水部自有手段。”
说罢,队列中走出一位金甲神将。
那神将头戴分水冠,手托一方青金大印,印底隐隐刻着江河湖海之形。
他将大印往空中一抛。
“水府诸灵,听令受缚!”
青金印迎风暴涨,顷刻化作一座小山。
万道神光自印底落下,穿透潭水,直照龙宫深处。
潭下顿时传来龙吟惨叫。
水面轰然分开,两条巨龙被神光硬生生拖出。
一条银须苍鳞,正是万圣龙王;另一条体态纤长,鳞色青白,却发出女子声音,想来便是万圣女儿。
两龙四爪乱抓,却被青金神光死死压住。
万圣龙王一只龙爪中还紧紧攥着一团佛光,那光圆润澄澈,瑞气千条,正是金光寺失窃的舍利。
母龙怀中则抱着一只玉匣,匣缝里透出九色灵光。
她连声求饶:“星君饶命!九叶灵芝草完好无损,我等不曾伤它半分!”
水德星君冷声道:“是否无损,自有天庭查验。”
他袖袍一挥,数十道水蓝锁链从虚空飞出,缠住两龙四肢与龙身。
万圣龙王惨叫道:“星君明鉴!盗宝之事皆是我那女婿出的主意!老龙一时糊涂,才受他蛊惑。还请星君从轻发落!”
水德星君道:“尔等窃取凌霄殿灵物,又盗佛门舍利,有何冤屈,去陛下面前再说。”
锁链猛然收紧。
两龙周身神光顿散,法力被尽数封住,只能伏在云中哀号。
与此同时,悟空与杨戬已将九头虫逼到高空。
九头虫左冲右突,始终无法脱身。梅山兄弟守住八方,哮天犬又专盯其腿脚,稍有破绽便扑上撕咬。
眼见月牙铲越来越难支撑,他忽然仰天怪叫。
那声音尖厉异常,如九鸟同鸣,传遍乱石山数百里。
妖光轰然炸开,九头虫现出原形。
只见一只巨鸟横于天际,身长百丈,九头攒聚,十八只眼睛闪烁凶芒。羽毛五色斑斓,却缠着黑色妖气;双爪如钩,翅展遮云,九张尖喙齐齐啼鸣。
他双翅一拍,顿时掀起狂风。
乱石山中飞沙走石,碧波潭水倒卷上天。
九颗头颅分别向悟空、杨戬与梅山兄弟啄去,有的喷火,有的吐水,有的放出腥臭黑烟。
悟空挥棒挡开一只鸟喙,笑道:“原来是个九头怪鸟!”
杨戬天眼神光射出,正中其中一颗头颅。
那头吃痛后仰,发出凄厉惨叫。
二圣左右夹攻,悟空的金箍棒大开大合,每一棒皆有撼山裂海之力;杨戬两刃刀法凌厉,专斩九头虫颈间薄弱之处。
梅山兄弟则以锁链、飞叉牵制翅膀,哮天犬咬住一只鸟爪,任九头虫如何甩动也不松口。
九头虫虽有异种之能,却架不住这等围攻,不过数十回合,身上便已鲜血淋漓,凄厉鸟鸣响彻云天。
余尽站在下方,望着那九颗头颅,心中却渐渐焦急:“若叫水部擒回天庭,万仙图便没有机会收录了,这九头虫血脉特殊,绝不能白白错过。”
眼见杨戬刀锋再次落下,余尽立刻驾起金光,朝战圈飞去:“大圣,真君!贫僧也来相助!”
悟空正与九头虫厮杀,听见声音,只当三升终于肯动手,笑道:“来得正好!”
余尽冲入妖风之中,却不与九头虫正面交锋。
他袖袍翻卷,表面上似在抵挡毒烟与妖血,实则暗中以定海珠收摄散落血液。
一滴滴妖血从空中坠下,还未落地,便被无形之力卷入珠中。
杨戬此刻已打出真火,三尖两刃刀连斩四次,刀光如电,横过天际。
噗!噗!噗!噗!
九头虫四颗头颅被接连斩落,带着漫天妖血向下坠去。
悟空也不肯落后:“真君好刀法,看俺老孙的!”
金箍棒陡然变长,照着剩余几颗头颅一连扫去。
只听骨裂之声接连响起,又有四颗鸟头脱颈飞出,九头虫顷刻只剩最后一颗头颅。
他痛得发出一声几乎撕裂神魂的长鸣,周身妖气轰然燃烧。
那仅剩的头颅张口喷出一团黑风,卷住残躯,竟瞬间冲破梅山兄弟封锁,径往北方遁去。
其速快得不可思议。
眨眼间,黑风已越过数重山岭,只余一点妖气悬在天边。
悟空提棒欲追:“哪里逃!”
可才纵出几步,就被二郎神拦了一拦:“上天有好生之德,他这身本事基本上也十去了九成,便放他一马吧。”
悟空想了想便算了,忽见余尽正在下方收拢那八颗掉落的鸟头。
哮天犬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盯着他,像是不明白这和尚为何对妖怪头颅如此上心。
悟空按落云头,问道:“三升,你收这些脑袋作甚?”
余尽神情严肃的说道:“这些头颅妖气深重,血中又似含有剧毒。若任其留在此地,毒气渗入山川水脉,只怕乱石山周围数百里皆要化作毒地。”
悟空看了看那些头颅,鸟喙边缘果然流着黑血,所落之处草木枯萎,山石也冒出丝丝白烟。
他点头道:“你倒考虑得周全。”
余尽道:“降妖除魔,不能只顾眼前,还须善后。”
悟空听得颇为满意:“你这和尚打架虽不成,做事倒还仔细。”
余尽抬手一点,一缕三昧真火飞出,落在八颗头颅之上。
火焰起初赤红,转眼便化作金色。八颗鸟头在火中不断扭曲,残存妖气化作虚影,发出无声嘶鸣。
悟空见已无碍,便与杨戬返回云上,协助水德星君盘点舍利与九叶灵芝草。
哮天犬却没有立刻离开,仍蹲在余尽旁边。
余尽被它盯得有些不自在:“你莫非饿了?”
他想了想,从定海珠中取出几大块熟肉,放到哮天犬面前:“吃吧。”
哮天犬低头闻了一下,眼中竟露出几分嫌弃。
随即转身踏上一朵小云,尾巴一甩,飞回杨戬身旁。
余尽僵在原地,干笑两声:“你这口味倒还挺挑。”
待悟空等人离远,他手指微动。
火焰中的八颗头颅已化作灰烬,其中妖丹却被悄然收入定海珠。
余尽心中稍安:“虽未得完整真身,但有八首血肉与妖丹,足以让万仙图收录。”
他站在山下等候,不多时,水部众神清点完宝物。
佛门舍利交由悟空带回祭赛国,九叶灵芝草则由天将收入玉匣,随万圣龙王一并押回天庭。
杨戬收起兵刃,对悟空道:“宝物既已追回,我等便回去了。”
悟空点头道:“师父还在祭赛国,俺老孙也不能耽搁太久。”
杨戬又看了余尽一眼,仍觉这和尚有些古怪,却未多言,带着梅山兄弟与哮天犬驾云离去。
悟空将舍利收入袖中,招呼余尽:“三升,回金光寺。”
二人驾云而返,不过片刻,便落在金光寺山门之前。
可此时的寺中却异常冷清,不见唐僧,也没有八戒、沙僧身影,便连寺内和尚也只剩几个年老体弱者。
悟空抓住一名小和尚问道:“我师父去了何处?”
小和尚道:“圣僧带着两位长老和寺中大半僧众,都在城外治水耕田。”
悟空一怔:“治水耕田?”
他与余尽再次驾云,径往城外而去。
远远便见田野之间人影密布。
唐僧赤足挽袖,正与百姓一同疏沟筑堤;八戒挥着钉耙翻开湿土;沙僧扛着巨石加固水渠。周围数千百姓来往劳作,原本被洪水冲毁的田地,竟又渐渐理出纵横沟埂。
余尽立在云头,看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