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扯着八戒的耳朵,离了朱紫国,径往东南麒麟山而去。
八戒在半空中嗷嗷直叫,好容易挣脱了悟空的手,埋怨道:“猴哥,你轻些!俺老猪这耳朵都快被你扯成驴耳朵了!”
悟空笑道:“不扯你,你舍得离了那宴席?你瞧瞧你方才那副模样,恨不得把整桌素席都吞进肚子里去。”
八戒嘿嘿一笑,摸着圆滚滚的肚皮道:“那国王不是说救出金圣宫,便让俺老猪放开了吃三天三夜?冲着这顿饭,俺老猪也得卖些力气。”
二人说话间,已至麒麟山前。
悟空按住云头,指着下方那依山而建的洞府道:“呆子,那便是妖怪的洞府。你先去把那洞门砸开,引出那妖怪出来。”
八戒急于完事回去吃饭,也不推辞,按下云头落在那獬豸洞前,将九齿钉耙抡圆了,卯足了浑身力气,大喝一声,照着那洞门便筑了下去。
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洞门安然无恙,连条裂纹都没有。
八戒却被一股反震之力弹了回来,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屁股重重跌在地上,摆了个平沙落雁的姿势落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悟空笑得前仰后合,八戒从地上爬起来,怒道:“猴哥!你怎的又捉弄俺老猪!这洞门有古怪,你也不早说,只等着看俺的笑话!”
悟空笑道:“明是你偷懒不修武艺,如今连个山门也打不破,怎能赖到俺老孙头上?”
八戒揉着肩膀,也觉奇怪,道:“不对,不对。老猪这钉耙虽不如你的棒子,却也是老君炉里炼过的宝贝,怎会连个妖洞山门都破不开?”
他还要上前再试,忽听洞内鼓角齐鸣,妖气滚滚。
洞门轰然一开,赛太岁携一众妖怪大步而出。
赛太岁见悟空又来,冷笑道:“弼马温,我就说你怎得跑得如此快,原来竟是去请帮手了。”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喝道:“妖怪休得猖狂!俺老孙一个人便能收拾你,带了师弟来不过是让他也活动活动筋骨。识相的速速交出金圣宫娘娘,俺老孙或可饶你一命。”
赛太岁看了八戒一眼,哈哈大笑:“就凭你们?一个毛猴,一个肥猪,也敢来我麒麟山撒野!”
八戒怒道:“泼怪,你说谁肥猪?老猪乃天蓬元帅下凡,今日叫你识得九齿钉耙厉害!”
“看打!”八戒不等赛太岁说话,已抡起钉耙劈了上来。
悟空也落下云头举棒而来,八戒抡耙侧击。
赛太岁冷哼一声,双斧舞动,朝着两人而去。
顿时三般兵器在山前撞作一团。只听金铁声震,妖风乱卷,山石迸裂,尘沙飞扬。
但见:
金毛恶兽逞凶狂,铁棒钉耙战斧光。
一阵雷鸣山岳动,三般兵动鬼神忙。
猴王棒影翻星斗,猪将耙锋扫雪霜。
太岁双开宣化斧,麒麟洞外斗豪强。
一个是为国除奸施手段,一个是据山称霸道中行。
棒来斧架叮当响,斧去耙迎火星生。
林中飞鸟惊四散,崖畔妖兵喝彩声。
三妖赌斗三十合,胜负高低尚未明。
那赛太岁两柄大斧舞得虎虎生风,余尽在炼制这两柄斧头时,将自紫金铃上参悟的篆字之法运用得淋漓尽致。
“刚”字篆令斧刃坚不可摧,与金箍棒硬碰硬丝毫不落下风;“破”字篆能穿透劲力,逼得悟空不得不分出几分心神护住周身。
悟空与八戒联手,棒影钉耙交相呼应,渐次占了上风。悟空正面缠住赛太岁的双斧,八戒便从侧面以钉耙筑他的下盘;赛太岁回斧格挡八戒,悟空便趁虚而入直取中门。
二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序,三十回合开外,赛太岁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他虽有余尽祭炼双斧助威,可悟空本领高强,八戒也非凡手,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赛太岁心中暗恼:“这弼马温单来还罢,如今加上猪八戒,倒真有些棘手。”
他又勉力支撑了数合,知道再打下去必败无疑,当下虚晃一斧逼退悟空,抽身后退数丈。
悟空喝道:“妖怪,哪里走!”
赛太岁却伸手往腰间一扯,取出那紫金铃来。
八戒见状,哈哈笑道:“大师兄,这妖怪败便败了,如何还要拿个铃铛?莫不是要给咱们跳舞求饶不成?”
悟空却早见识过不少法宝,顿时警惕起来,喝道:“呆子小心!那铃必有古怪!”
话音未落,赛太岁已拔开一个塞子,猛地摇动铃铛。
“叮铃!”
一声清响,却引出滔天火海。
赤紫色的三昧神火瞬间腾起百丈,赤光冲天,热浪滚滚,似天炉倒覆,火龙翻身。悟空早已提防,一把扯住八戒,驾筋斗云往后急退。
那火焰贴着八戒两条腿擦过,燎得他裤脚焦卷,冒起不少浓烟。
八戒吓得哇哇大叫:“烧着了!烧着了!猴哥快些跑!”
悟空拽着八戒不敢停留,一口气遁出了百里之外。
身后远远传来赛太岁得意的狂笑:“弼马温!若再敢来动我山门,便将你与猪八戒一并烤了下酒!”
一众小妖见大王祭宝退敌,顿时欢呼如雷,鼓角齐鸣。赛太岁收了铃火,大笑着群妖回了洞府。
悟空带八戒一口气遁出百里,寻了一处山涧水源落下。
八戒赶忙跳进溪边,把冒烟的裤脚按入水里,心有余悸道:“这妖怪宝物好生厉害!那火来得忒快,若不是猴哥扯得早,老猪今日便真个要被烤了。”
悟空蹲在石上,挠了挠脸,道:“那铃铛确是个宝贝。若不先盗了它,正面对阵难免受制。”
八戒道:“依老猪看,那金圣宫怕是救不得了。咱们回去对国王说妖怪厉害,叫他另寻高明。”
悟空啐道:“呆子怎的这般没志气!俺老孙何曾怕过妖怪?且等俺进去打探打探。”
八戒苦着脸道:“说得轻巧。那洞府如此结实,又有妖兵无数,如何盗得?”
正说话间,忽见远处一道妖云踉跄飞来,正往獬豸洞方向去。
悟空火眼金睛一看,认出正是先前断腿逃走的豹妖。
她眼中一亮,道:“来得正好。”
悟空当机立断,纵身一跃,金箍棒手起棒落,将豹妖打落云端。那妖本就受伤,哪里经得住金箍棒,顷刻毙命。
悟空落下对八戒道:“八戒,你我二人变成这虎豹妖怪的模样,混进洞去。摸清那洞中的底细,再寻机将那紫金铃盗出来。”
八戒迟疑道:“若被识破怎办?”
悟空道:“你且少说话便是,其他看我颜色行事。”
八戒道:“这倒不难,那便去吧。”
二人摇身一变。悟空化作豹脸细腰、黑纹绕臂的豹将;八戒化作虎头人身、黄斑披甲的虎将,肚子虽仍圆些,却有甲胄遮掩,也不显眼。
二妖收拾停当,驾起妖云往獬豸洞而去。
洞门前看守小妖远远见虎豹二将回来,连忙开门相迎。
“二位将军回来了!快开山门!”
悟空与八戒一入洞中,便觉得里面气象与前次大不相同。前番悟空只是在洞外与赛太岁交战,不曾进入洞府深处。此刻入得洞来,只见洞中别有洞天。
只是二人初来此地,洞中路径曲折,转过角门,又过石廊,竟一时不识方向。
好在虎豹二将本是洞中统领,等级不低,沿途小妖见了皆让路行礼。悟空装得沉稳,八戒则故意板脸不语,倒也无人看出破绽。
兜兜转转片刻,二人终于寻到议事厅。
行不多时,便到了那议事厅。
只见八窗明亮的亭阁之中,赛太岁正斜靠在戗金交椅上,端着酒碗大口饮酒。
他身边不远处的锦墩上坐着一个女子,玉容娇嫩,美貌妖娆,身穿一件五色彩衣,只是面容憔悴,眉宇间满是凄苦之色。
二人上前,学着虎豹二将的腔调向赛太岁行礼。
悟空道:“启禀大王,小的们已去朱紫国下了战书。那国王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便应了咱们的条件,说择日便遣人送来宫女珍宝赔罪。”
赛太岁闻言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好!好!干得不错!待那宫女珍宝送来,少不了你们的赏赐。”
八戒在旁闷声道:“多谢大王。”
小妖们拉着“虎豹二将”到旁边庆功。悟空假意饮酒,目光却一直留意紫金铃所在;八戒却是真个坐下便吃,抓起果品点心往嘴里塞,心中暗赞妖洞酒食竟也不差。
赛太岁又饮了一碗酒,对身边那女子道:“娘娘,你也听到了。那国王如今知道本王的厉害了,你便安心在洞中住着,本王自会好好待你。”
那女子低头不语,眼中泪光盈盈。
赛太岁也不在意她的沉默,那女子便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洞府深处走去。悟空见她离去,暗暗记下了方向。
小妖围上来,拉着虎豹二将一同庆祝。
八戒起初还记着自己是来打探消息的,可几碗酒下肚,什么正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吃得满嘴流油。
悟空心中暗骂这呆子不靠谱,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假意饮酒,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洞中的布置。
洞中妖兵虽多,但多是些寻常小妖,若是能将紫金铃盗出,自己与八戒联手,拿下此处应是不难。
他又注意到那赛太岁对刚才离去的女子颇为客气,口称“娘娘”,心中便已猜到了八九分:“看来那女子便是金圣宫娘娘了,还是须得寻到她再做计较。”
悟空见厅中妖众都喝得面红耳赤,正是混水摸鱼的好时机,便悄悄退出人群,寻了个暗处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飞鼠,展开薄翼悄无声息地穿过甬道,往那女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飞鼠贴着石壁掠行,穿过数重门户,钻过几道珠帘,果然见那女子独自走进了一扇彩门。
悟空见门缝未合,身形一闪,也跟着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