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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我这个截教余孽只想活命- 第176章 学道不弃佛星力渊如海-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76章 学道不弃佛星力渊如海
    却说余尽那道分身化作游方郎中,背着药箱进了车迟国城门。

    城中街市依旧热闹,行人往来如织,铺面门前幌子迎风招展,卖炊饼的、卖柴炭的、卖竹编器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与数月前不同的是,街上虽仍不见几个道士,道观门前却依旧香火不绝。

    那三清观山门大开,时有百姓携着香烛供品进出,在空无一人的殿中虔诚跪拜,磕了头便自行离去。

    观中虽已无道士主持,百姓对三清的供奉却半分不减。

    街头巷尾偶尔也能见着几个光头僧人托钵而过,不再遭人白眼,偶尔还能被百姓叫住,请去家中做场小法事。

    只是数量终究不多,比起道门香火之盛,佛门在这车迟国仍只能算是角落里的一点微光。

    分身看在眼里,也不多言语,径直往三清观走去。

    入了大门,只见观中洒扫得干干净净,殿前香炉中香烟袅袅,连那三清塑像的衣袍都被人仔细拂拭过,不沾纤尘。

    几个僧人正抱着扫帚在院中打扫,见他进来,只当是寻常香客,合十行了一礼便继续忙活去了。

    待他走到那济世堂旧址时,脚步却不由得顿了一顿。

    那原本搭建得简陋的芦棚不知何时已被改成了一间敞亮的学堂,里面盘膝坐着数十个僧人,人人面前摊着一本道经。慧德正站在堂前,一字一句地领着众僧念诵。

    “北斗扶衰,真君延寿。星君降福,邪魔退散——”

    慧德念一句,底下众僧便跟一句,人人神色端严,并无半分敷衍之态。那学堂角落里还堆着几柄桃木剑与几叠黄纸符箓,显是刚用过不久。

    分身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将身一摇,现了本相。

    慧德抬眼看见,又惊又喜,连忙将经书交给旁边的僧人,几步抢上前来,合十行礼道:“道长何时回来的?贫僧竟不知晓!”

    当下便将他恭恭敬敬请入三清殿正殿。

    入了正殿,分宾主落座。余尽也不与他寒暄,开门见山问道:“慧德,贫道走之后,此地可有菩萨来过?”

    慧德点头道:“自然是见了。那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驾临智渊寺,召了贫僧前去问话。”

    余尽道:“菩萨如何对你说?”

    慧德垂首道:“菩萨说,让贫僧此后广传佛法,再勿要沾染道家之事。还说这寺中僧人既已受了阿难尊者所传真经,便当专心礼佛,道法符箓之事再不可学,道经剑术之事再不可练,好生敬佛便是。”

    余尽道:“既是菩萨吩咐,你为何还要来三清观?还领着僧人们在此学道经?”

    慧德抬起头来,面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道:“道长有所不知。那菩萨虽说得郑重,却只是口上之言,并未传下半卷佛经。寺中除了阿难尊者留下的那卷《礼真如经》,再无别的佛法可修法力。那《礼真如经》虽好,却只有一卷,从头念到尾不过半炷香工夫。寺中数百僧人,总不能日日只念这一卷经,别的什么都不会,坐着等饿死。”

    余尽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佛经不传,大概是你心不诚。”

    慧德也笑了,合十道:“道长说的是。不过贫僧倒觉得,心诚在心,不在皮相。”

    余尽收了笑容,正色道:“慧德,贫道且问你。若贫道传你道家大道之法,可修成神仙,超脱一般轮回,你可愿脱了这身僧衣,入我道门?”

    慧德闻言,沉默了下来。

    这一沉默便是许久。殿中只余三清像前的香火簌簌声,与殿外隐隐传来的诵经声。

    慧德垂着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佛珠。

    良久,他抬起头来,缓缓摇了摇头,“不愿。”

    余尽并不意外,只问道:“为何?”

    慧德双手合十,目光投向殿中那三尊三清塑像,又缓缓收回来,落在自己那还有些补丁的僧袍上。

    他缓缓说道:“贫僧自幼被弃于寺门之外,是寺中老和尚将贫僧捡回,一口米汤一口米汤喂大的。若非佛门收留,贫僧早便冻死在雪地里。此恩此德,不敢或忘。”

    “后来历了许多波折,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叫贫僧不得不去想一些从前不曾想过的事。”

    余尽道:“何事?”

    慧德沉默了片刻,神色间却慢慢平静下来,目光宁和,道:“道长,这些话压在贫僧心头许久,今日便斗胆一吐为快。”

    “佛说因果,贫僧信因果。这世间因果若如那恒河沙数,凡人渺小如尘,岂能一一参透?贫僧不过是这红尘中一个秃头和尚,根骨粗劣,悟性平常。想渡世人,可连自己都还渡不过去;想弘佛法,可连寺中僧众都快饿死了。这般境地下谈什么普度众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声音微涩,道:“道长传贫僧星斗淬体之法,又让三位国师教僧人们符法医术,贫僧感激不尽。这些法门让寺中僧众活了下来,让百姓受了好处,道长这份恩德,贫僧便是来世做牛做马也还不清。”

    他抬起头来,眼中清澈如水,缓缓道:“贫僧想明白了,贫僧修不好佛,也修不精道。与其两头不靠、徒增迷惘,不如先修好自己。先把自己的心定下来,先把这寺中僧众养活,先把这车迟国一方百姓安置好。待自己有余力了,再去想渡人的事。道长说可传贫僧大道法门,贫僧心中感激涕零,只是贫僧那慧根不够,若学得太深,怕反倒乱了这颗心。”

    他站起身来,朝余尽合十一礼,道:“所以贫僧不敢受道长厚赐,也不愿弃佛入道。贫僧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和尚,能做多少便做多少,能护多少便护多少。若道长觉得贫僧不识抬举,贫僧甘受责罚。”

    殿中一时寂静。香火青烟缭绕,三清像在烟雾中似笑非笑,俯瞰着座下这个穿着僧衣却念着道经的和尚。

    余尽看着他沉默了良久,忽然开口道:“慧德,贫道说你心不诚,你却不恼。贫道说传你大道,你却不贪。贫道问你为何不愿弃佛,你却说出这般通透的话来,你这和尚,倒真是有几分慧根。”

    他站起来,拍了拍慧德的肩膀,道:“你不愿弃佛,那便不弃。你不愿入我道门,那便不入。你只在此处守着,好生修行,仙缘必定有望。”

    慧德眼眶微红,躬身拜下:“多谢道长成全。”

    余尽又道:“那三位国师迟早要回,也有可能不回了。你且尽力守住此地,若实在守不住,尽可能只将那三清像保留下来便可。其余的,随缘。”

    慧德正色道:“道长放心。只要贫僧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叫这三清观断了香火。”

    余尽微微点头,又将一道法诀以神念渡入慧德识海,道:“这是那星斗淬体之法的后续法门,比你之前所学的更高一段。你日夜勤修,可延寿二百载。有了寿元,才有余力去做你想做的事。”

    慧德感受到识海中那篇玄奥法诀,浑身轻颤,深深躬身合十,道:“道长再造之恩,贫僧不知何以为报。”

    余尽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身形在原地一闪,便已出了三清观。

    他此番重回此地,本是想善后收尾,却不想从这和尚口中听到了一番意想不到的话。

    西行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的人在利害之间选了眼前的利,那西海龙王选了推责自保,那老和尚们选了守着死规矩等死。反倒是这个不起眼的慧德,在这般境况下守住了本心。

    他踏云而起,径直往西而去。

    行了约莫半日光景,前方隐约有隆隆水声传来。

    起初只如远山闷雷,愈近愈响,到得后来,那轰鸣声震动天地。放眼望去,浩渺无涯。

    那通天河水势宽阔到了极处,河面之上波涛汹涌,浪峰如山丘般起伏,后浪推着前浪,层层叠叠永无休止。

    这便是八百里通天河。

    余尽分身按下云头,落在一处河岸边的礁石上。

    他依着此前与白晶晶约定的联络之法,不多时,山峰一处便闪出两道人影来。

    白晶晶依然作道童打扮,背上药箱插着瘟癀旗与落魂幡。鼍洁腰间挂着两只葫芦,红光满面,显是这几日也未曾偷懒。

    白晶晶一见到余尽,目光便在他身上细细扫过。

    她眉头微皱,道:“公子,你的气息怎地比往日弱了这许多?可是受了重伤?”

    余尽笑道:“无事。只是修了一门法门,气息有所波动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白晶晶虽仍有疑虑,却也不好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鼍洁抢着道:“师父!那日咱们分开之后,天上有几道佛光追着我们扫了好几圈哩!好在我与白姐姐提前布了阵法,遮掩了气息,倒没被他们发现。”

    余尽点头道:“做得好。此地不是久留之所,先带我去你们寻的落脚处再从长计议。”

    两人应了一声,便引着余尽往那临时修炼的地方去了。

    话分两头。天上斗姆宫中,余尽本尊跟在斗母身后,正经历着一场从未有过的震撼。

    那斗姆宫悬于星海中央,整座宫殿皆以星光凝铸。

    殿门之前是一条长长的星阶,每一级台阶都以一颗星辰凝炼而成,踩上去似实还虚,脚底有星辉流转。

    殿门两侧立着十二根通天巨柱,柱身之上雕刻着诸天星斗的运转图录,每一幅图录都在缓缓转动,仿佛活的一般。

    斗母领着他穿殿过廊,一路上所见的斗部仙官皆驻足行礼。

    那些仙官周身星辉流转,气息深邃如渊,余尽暗中以神识感应了一番,只觉每一个人都深不可测。

    及至斗姆宫正殿,斗母指着穹顶之上那无尽的星海,淡淡道:“你觉得我斗部气象如何?”

    余尽抬头望去,只见那星海并非凡间所见的星辰投影,而是真正的诸天星斗。

    每一颗星辰都在缓慢运转,每一次运转都牵动着浩瀚的星力波动。那星力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如潮水般在穹顶之上流转不休。与他从前在下界牵引下来的那一点星力相比,简直是涓埃之于沧海。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弟子从前牵引星力,以为那便是星斗大道。今日见了真正斗部气象,才知道那些星君当初放了多大的水。”

    斗母微微一笑,也不答话,立于那星海之下,周身星辉与穹顶星辰交相辉映。

    余尽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这位师祖从头到尾都没真正在他面前出过手。

    如今到了她的地盘,站在这片无垠星海之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辛苦修炼到如今,在这位师祖面前,只怕连一招都走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