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小牛精跌跌撞撞跑进洞中,禀告了悟空在外一事。
独角兕眉头一皱:“这猴子怎地这般不死心?他此番带了多少人马?”
小牛精摇头道:“就他一个。两手空空,也不曾砸门,只说要寻二大王出去说话。”
独角兕有些意外,这猴子哪一回不是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今日怎地转了性子?
独角兕道:“也罢,我去看看。”
说罢提起钢枪,大步出了洞府。
出得洞来,果然见悟空独自一人站在洞前不远处,身后云头虽仍是黑压压一片仙神。
独角兕将钢枪往地上一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猴头,你今日怎地又来了?此番又搬了什么救兵?”
悟空道:“我此番却也不是来与你争斗。你且将那烈火道人叫出来,俺老孙有事与他商量。”
独角兕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我贤弟正在闭关,出不得洞。你有什么事与我商量也是一样。”
悟空眼珠一转,道:“俺老孙前次在通天河上与他相斗,却是不分胜负。如今俺老孙修行有成,正要与他再斗上一斗。若是输了,俺老孙自愿将这金箍棒输与他。”
独角兕哈哈大笑,指着悟空道:“你这猴子打的好算盘!你那棒子迟早也要被我收缴,何须劳动我贤弟动手?你若真想打,本王陪你耍耍便是。”
悟空道:“你也只是仗了那圈子厉害。若是真论武艺,也不是俺老孙对手。”
独角兕被他这般一说,倒也不恼,只笑道:“你莫不是又学了那些群殴之法,想把我贤弟骗出去,好叫云上那些仙神一拥而上?”
悟空笑道:“此番只有俺老孙一人,若俺老孙输了,便带兵退去,再不来骚扰。他若输了,便放我师父师弟出来,如何?”
独角兕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中盘算了一番。
以余尽如今顶上三花的修为,便是与这猴子单打独斗也未必会输。况且有自己在旁,云上那些仙神若敢妄动,金刚琢也不是吃素的。
他便道:“你且在此候着,我去问问贤弟。”
余尽正自端详那金丹砂上的符文,听得独角兕将悟空的话转述了一遍,眉头微挑。
这猴子今日的做派实在反常,以他那般急躁的性子,能这般客气地“商量”,背后必然有人指点。
他将金丹砂放在一旁,笑道:“有意思。那我便去会会他。”
两人出得洞来,余尽在悟空身上扫了一遭,有些好奇:“大圣此番莫不是又使什么花招,到时候暗中叫人来烧我吧?”
悟空被他说中心事,耳根微微一热。
观音本就是这么嘱咐他的,先以赌斗将烈火道人引出,再趁机拿他。可眼下被当面戳破,他反倒不好按原计划行事了。
他索性将心一横,道:“此番只有俺老孙一人!光明正大与你赌斗,若俺输了,俺便带兵退去,再不来了!”
余尽见他如此有底气,便知他肯定请了什么帮手,但万仙图此时也尚未示警,想来也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人物。
他缓缓点头,道:“斗便斗。只是望大圣须得遵守约定,莫要食言。”
悟空见他答应了,喜不自胜,连声道:“不悔不悔!”
当先纵身跃至山腰一处宽阔的乱石坡上。
余尽暗自对独角兕道:“兄长帮我掠阵。若是这猴子呼叫帮手,可得帮我盯着。”
独角兕将金刚琢往腕上紧了紧,点头道:“贤弟安心去吧。谁来了都过不了我这关。”
余尽将身一纵,化作一道长虹落在那乱石坡上,与悟空遥遥相对。
余尽问道:“怎么个斗法?”
悟空从耳中掣出金箍棒,道:“此番咱们只凭武艺与神通,不可再借助你那阵法之力。”
余尽点头:“那便看看你真正的本事吧。”
余尽缓缓拔出背后长剑。剑身出鞘。
两人不再言语,几乎同时朝对方冲去。剑光与棒影在山坡上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好一番厮杀!但见:
金箍棒起如龙搅海,诛仙剑落似电劈山。
一个翻腾跳跃,身法鬼神莫测;一个潇洒飘逸,剑气灵动迅捷。
棒风呼啸,林木摧折如割草;剑气纵横,山石崩裂似碎卵。
一个面沉如水,为通天河业火讨债;一个咬牙切齿,要在金兜洞前索师父。
当真是满坡烟尘遮日月,半山杀意贯云霄。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数十合,余尽越打越是心惊。
他自凝成顶上三花以来,诛仙剑意也有些长进,如今不知为何,却始终破不了这猴子的防御。
反观悟空倒是越打越有气力,金箍棒使得虎虎生风,棒风破空之声尖利刺耳,逼得余尽不得不打起十三分心神来闪避。
又斗了数十合,余尽觑准一个破绽,剑锋一挑,将悟空胸前的衣袍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
那破口之中赫然露出一件淡金色的法衣,衣上绣满梵文符咒,隐隐有佛光流转。
余尽收剑而立,笑道:“我道大圣怎地这般有底气要与我赌斗,原来是穿了龟壳。”
悟空低头看了看被划破的外袍,也不遮掩:“你管俺穿什么!能赢你便是好本事!莫要多话,再行打过!”
他将金箍棒一抡,攻势比方才又紧了几分,棒棒不离要害。
悟空越打越凶,余尽也怡然不惧。两人从洞前打到山脊,又从山脊战至云端,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
云上众神看得连连称赞,真武微微点头:“这烈火道人的剑法,确有几分剑道真意。”
赵公明与一众截教仙神站在另一片云台上,起初还在有说有笑地看热闹,可看着看着便都收了声。
秦完盯着余尽那剑法的起落转折,眉头越皱越紧,凑到赵公明耳边低声道:“赵师兄,你看他那剑法,是不是有些熟悉...”
赵公明没有答话,心中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三界之中,精通剑道的大能不计其数,可剑意之中能蕴含这等先天杀戮法则的,只有一位。
他看了看身旁的金光圣母,金光圣母也正巧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却见此时,观音忽然从云中显出身形,拿着佛灯,一朵火苗便要朝着余尽烧去。
独角兕瞧得分明,说了一声:“惯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当下便祭出圈子,将那火焰一卷,收入镯子中,一股吸力朝着那佛灯而去,观音连忙祭出佛力,堪堪抓住佛灯。
可那玉净瓶却没了她的佛力护持,被圈子收了。
观音本以为这圈子她可以挡住,如今看来,也是自己大意了,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独角兕收了圈子,便朝着观音说道:“我道这猴子怎得突然来说赌斗,原来是菩萨来了,怎得菩萨也好做这种背后伤人之事?”
观音将佛灯收起,手中再无一物,念了句佛号,而后说道:“那烈火道人纵妖吃人,贫僧只不过是为天地除害。”
独角兕也不听她解释,说道:“既然是他二人约好了赌斗,继续让他们分出胜负便罢了,谁若是再行干扰,莫要怪本王圈子无情了。”
观音也不再言语,一边看热闹的仙神却窃窃私语起来,说这妖王当真无法无天,竟然连菩萨的法宝也收了云云。
不过很快讨论之声便消了,原是又被那悟空与余尽争斗吸引去了注意。
余尽此番注意力全然集中在悟空身上,也并未留意到观音出手,而是以战斗磨练自己的剑意。
悟空见久战不下,又被余尽借着剑法精妙,不仅接连避开了好几棒,还用剑扎了他不少下,虽然还是破不开那宝衣,但他心头那股急躁却压也压不住了。
他忽然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拄,仰天长啸一声,将身一躬,叫了声:“长!”
霎时间,天地变色!
悟空的身形迎风暴涨,眨眼间便高过了山岳,那金箍棒也随他心意化作擎天巨柱。
不过呼吸之间,悟空便化作了另一般模样:
头如泰山压顶,眼如日月悬空,口似血盆吞云,牙如剑戟参差。
那金箍棒上抵三十三天,下抵十八层地狱,棒身卷起的罡风在数里之外便将山石卷得漫天飞舞。
余尽站在地上,仰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影,从头顶到脚底被那巨大的阴影罩了个严严实实,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坏了,忘了猴子还有这招法天象地。”
法天象地乃是上古神通,非天生肉身强横到极致者不能修炼,如今天地之间也仅有几位修了这道神通。
他当即将长剑往身后一收,双手掐诀,口中默诵《上清雷霆总摄真章》中的雷咒。
顶上三花同时绽放,三色光华冲天而起。
金兜山上空骤然间墨云翻滚,云中电蛇狂舞,万里云灵气被扰得纷乱。
而在那雷云核心处,一道青黑色的雷光正在缓缓凝聚,那是上清神雷,上清一脉的顶级雷法杀招,若修到极致,施展之下,一般大罗也不敢硬接。
李靖见两人打出真火,当即挥舞令旗,让阵型退出十几里。
众仙神慌忙撑起护体神光,一时间云头上各色光罩层层叠叠,煞是壮观。
便在此时,观音却暗自以神念召集了十八罗汉。
十八罗汉悄无声息地聚拢到她身旁,金光缓缓收敛,绕开众仙的视线,朝正在全神贯注接引雷霆的余尽身后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