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被碧霄那几句话说得面上一热,却也不与她争辩,正色道:“娘娘莫要取笑。这位是女儿国国王,她背后有那定光欢喜佛作祟,弟子将她带来,是想请三位娘娘先行看顾一二。”
碧霄听他提起定光仙的名号,脸上的嬉笑之色登时收敛了几分,又看了那国王一眼,点了点头,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挥,那紧闭的观门便自行缓缓打开。
观门一开,那女儿国王只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方才在外头看来,这不过是一座寻常道观,青砖灰瓦,门楣斑驳,与凡间那些香火冷落的小庙并无二致。
可如今一脚踏入观中,眼前竟是另一番天地.
祥云缭绕,瑞气氤氲,亭台楼阁隐现于烟霞之中,松柏森森,鹤舞鹿鸣,一条白石小径蜿蜒通向深处,两旁遍植奇花异草,皆是人间未见之物。
国王自幼长于王宫,见过不知多少富丽堂皇的场面,可眼前这般神仙洞府、别有乾坤的景象,却是连做梦也不曾梦见过。
碧霄见她这副模样,抿嘴一笑,也不多言,径自在前头引路。
行不多时,便到了正殿之前。云霄与琼霄早已得了感应,正立在殿前等候。
云霄今日穿着一身素白道袍,乌发如云,以一根玉簪随意绾起,周身清气萦绕,端庄出尘。
云霄的目光在余尽面上一扫,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登时闪过一丝异色。她也不问那国王来历,只是向琼霄微微颔首,琼霄便会了意,上前几步,对那国王笑道:“国王陛下远来辛苦,且随我去后殿歇息。”
国王看了余尽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跟着琼霄去了。
待二人走远,云霄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握住余尽的手腕,不由分说便将他往旁边一座阵中拉去。
余尽只觉她那只手冰凉如玉,一股清寒之气自腕上透入经脉,心中那股燥热竟稍稍平息了几分。
入得阵中,云霄松开了手,面上神色颇为严肃:“你这小子,可知自己体内法力已快要失控了?”
余尽愣了愣,拱手道:“弟子只是觉得有些燥热,应当不至于那般严重。”
云霄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观你胸中火气已隐隐有凌驾其余四气之势。若是再晚些时日,待火气彻底盖过其余四气,顶上三花便要消退,修为倒退都是轻的。”
余尽听她说得这般严重,心中也吃了一惊,便问道:“娘娘可有解决的法子?”
云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那国王乃是太阴之体,元阴之力极为丰沛,你若早些与她行那阴阳交泰之事,非但可以化解眼下之危,还能借这股力量再进一步,省去不知多少年的苦修之功。”
余尽闻言,心中一凛,暗道:“难怪我这几日一靠近那国王,浑身法力便莫名激荡翻涌。原来她是太阴之体,怪不得压不住。”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弟子想保住元阳之身,早日修成大道。”
云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你修行与那元阳有何关系?”
余尽诧异:“不是说修行一事,有纯阳之身会更加快些吗?”
云霄哈哈大笑:“你从何处听说的?”
余尽也有些不解,只说自己悟到的。
云霄继续说道:“若你是先天神魔,秉天地之气而生,本就得天道眷顾,参悟大道便如顺水行舟,事半功倍,元阳有无并不重要。而后天生灵,未受天地眷顾,参悟大道费时费力,千辛万苦也未必能窥得门径。正因如此,寻常修士早期便要谨守元阳,精满气足,但若要参悟大道,更需要借助外力,或是丹药,或是法宝,或是道侣双修,方能更快参悟,元阳于你如今而言,可有可无。”
“不过我观你身体种似乎还有一股别的力量?”
云霄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一回她握得极紧,一股清冷如水的法力自她指尖探入余尽经脉之中,细细探查起来。
余尽只觉那股法力在自己体内游走了一周,似是在感应什么。
云霄松开手,面上浮起了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我倒说呢,原来你体内还有别的血脉。难怪你这真火修的如此霸道,但也就是这血脉,遇上了太阴之体,便如烈火遇上了热油。这般情形之下,你自然顶不住,非是你道心不坚,实是法力自行感应,非你所能掌控。”
余尽愕然,想了想,却仍是拱手说道:“弟子可以花些时间调整。请娘娘帮弟子照顾那国王几日,弟子在这阵中继续参悟阵法,应当可以压制住真火。”
云霄看了他半晌,终究叹了口气,那神色之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怎的就这般固执?我看那国王生得花容月貌,也不必那天宫里的嫦娥差几分。人家好像对你也有意思,你究竟是何苦?”
余尽垂首不语,只是拱手站着。
云霄见他这副模样,知道再劝也无用,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随你去吧。你既要在这阵中参悟,便好生待着。那国王我自会替你照看。只是你自己要想清楚,这真火之势若再压制不住,到时候便不是你自身道基问题了,切莫要意气用事。”
说罢,她自出阵而去。
余尽目送她身影消失在,这才盘膝坐下,将渔鼓取出横在膝上,闭目凝神,以鼓声入道,继续参悟那九曲黄河阵的玄妙。
却说那国王被琼霄琼霄安顿好,又化出几样素斋仙果,便自去了。
国王坐在榻上,心中却是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那三位仙姑的模样气度,越想越觉得这道观非同寻常,那三位仙姑更是深不可测。
第二日,她向琼霄打听余尽的下落,琼霄只说他在阵中修行,不便打扰。
国王又问那三位仙姑与余尽是何种关系,琼霄笑道:“他算是我三人的晚辈。”
国王闻言,心中暗喜,暗道:“既是他的长辈,那我若是请她们做主,岂不是比我自己去说更有分量?”
当日便趁着三位仙姑都在正殿品茶之际,开门见山道:“三位仙姑在上,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云霄放下茶盏,温声道:“陛下请讲。”
国王面上浮起两团红晕,却仍是落落大方地说道:“小女子虽是一介凡人,但也知晓姻缘之事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位仙姑既是他的长辈,小女子想请三位仙姑替我做主,允了我与道长的婚事。”
此言一出,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琼霄与碧霄对视一眼,琼霄抿着嘴忍笑,碧霄却是毫不客气地咯咯笑出了声,拍着手道:“好个胆大的女王,倒比那小子爽快多了。”
云霄瞪了碧霄一眼,碧霄这才收敛了几分,却仍是满脸促狭的笑意。
云霄沉吟片刻,温声说道:“陛下厚爱,我等自然知晓。只是此事关乎他的道途,须得他自己想通才行。我等虽是长辈,却也不能替他做主。”
国王听她这般说,却仍不死心,又道:“那道长何时能从阵中出来?”
云霄摇了摇头:“这便不知了。他此番修行,少则数日,多则数月,皆有可能。”
国王无奈,只得敛衽行礼退下。自此以后,她每日清晨便到阵门外远远望上一眼,盼着那扇阵门能打开,盼着那个年轻道人能从里面走出来。可日复一日,那阵门始终紧闭,连一丝动静也无。
她却不知,此刻阵中的余尽也正经历着煎熬。
那渔鼓道音在阵中回荡,清越悠远。
余尽借着这道音感悟那九曲黄河阵的玄妙,可每每到了紧要关头,心窍之中那团太阳真火便猛地一跳,将方才凝聚的心神冲得七零八落。
他反复尝试,反复失败,那真火之势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在这般反复拉锯之中愈发旺盛起来。
这一日,余尽又一次被体内真火搅得心神不宁,只得暂时停下参悟,睁开眼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盘膝而坐的双腿,又看了看膝上那渔鼓,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太阳真火乃是三界至阳至烈之物,本就霸道无匹,如今遇上那太阴之体,便如天雷勾动地火,根本不是靠意志便能压制得住的。”
他伸手按住胸口,只觉掌心之下一片滚烫,那真火跳动之间,隐隐有金乌啼鸣之声自心窍中传出,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微微发颤。
“云霄娘娘说得不错。”他心中暗道,“若是再这般下去,莫说是参悟阵法,怕是连这一身道行都要折损在此处。可若要我放弃元阳,去行那阴阳交泰之事......”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重新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渔鼓道音之中。
且不说余尽在阵中苦苦支撑,却说那唐僧师徒四人一路西行,离了金兜山后,又走了一月。一路上风餐露宿,倒也平安无事。
四人正行之间,忽见前方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
唐僧四下望了望,道:“悟空,你眼力好,且去四下看看,可能寻着船只,也好载我等过河。”
悟空应了一声,将身一纵,一道金光腾空而起,直上云端。
他在云头运起火眼金睛往四下里扫去。只见这条大河蜿蜒如带,两岸青山连绵,远处炊烟袅袅,隐约可见几处村落。
悟空看罢,按落云头,回报道:“师父,上游不远便有几处人家,料想必有渡船。我等且沿河走一遭便是。”
唐僧闻言,打马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