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听云霄说有事要与他谈,当即振作精神,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站在三霄面前。
云霄见他这般拘谨,微微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女儿国中已有不少饮过子母河水的女子生下了男婴。城中百姓正自发焚香祭天,欢声雷动,那诅咒之力已然彻底消散了,此事你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看着余尽,语气温和:“这桩因果已了,泼天的功德你也得了,如今便快些离去吧。不必在此久留。”
余尽闻言一怔,神色认真地拱手道:“弟子答应过三位娘娘的事,还未办到。那桩事...”
“那桩事,太难太难,我也不愿强行难为于你,而且此番你打落这两人,已经落了佛门的面皮,想来那世尊如来定然不会放过你,若他真身前来擒你,你却是不好走了...”
余尽听了这话,反倒平静了下来,神色从容地道:“娘娘放心,那世尊不会亲来。”
此言一出,三霄都看向他。
碧霄满是好奇,忍不住抢着问道:“你怎的这般确定?那人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余尽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其一,毒敌山这一趟,本就是唐僧取经路上该有的一难。佛祖算尽三界因果,取经路上的每一难都是他亲手安排的棋盘,若他亲自出手替唐僧解决这一难,届时金蝉子九九八十一难难以圆融,便修不成正果。所以他大概率不会亲自下场的。”
碧霄又道:“可是我们听说你此前给他们弄了不知多少麻烦,那取经的劫数怕是早就不止八十一难了吧?”
余尽摇头笑道:“弟子不过是给他们每一难增加了些难度而已,说到底,劫还是那劫,只是比原定的难了些许。唐僧依旧在向西走,依旧在历经磨难,依旧在一步一步地往灵山去。”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再者,倘若佛祖当真亲身来此,弟子大不了投了天庭。反正女儿国这事,是他们佛门的人先做了恶,理不在他。想必去了天庭对峙,我也不怕。”
琼霄听了这话,挪揄道:“大姐你瞧瞧,这小子仗着斗母元君在天庭当着斗部正神,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一张口便是‘投了天庭’,得意得很嘞!”
余尽连忙躬身讨饶,口中道:“琼霄娘娘莫要取笑,弟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弟子这点底气,还不都是三位娘娘给的。若无云霄娘娘借混元金斗、授九曲黄河阵,弟子连那定光佛的影子都摸不着,哪还能站在这里说大话。”
琼霄哼了一声:“算你还有几分良心。”
云霄待二人说笑够了,方才开口问道:“那你这下一步是如何打算的?”
余尽道:“弟子提了个要求让文殊菩萨回去商议去了。他乃是七佛之师,想必说的上话。”
碧霄好奇道:“你提了什么要求?”
余尽回道:“我让他们将乌云仙师叔祖送出来换这两人。”
琼霄碧霄听了尽皆哑然,云霄摇了摇头:“事情想必不会朝你计划的方向发展。世尊乃是一教之主,从不曾有人能威胁到他头上,他不会答应的。”
余尽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弟子当然知道。世尊何等人物,岂会受人胁迫。所以,弟子还有另一个计划。”
碧霄眼睛一亮,催促道:“什么计划?快说快说,莫要吞吞吐吐的。”
余尽低声与三人说了一番话。
碧霄听完,杏眼瞪得溜圆,说道:“你竟敢如此?外面那些神仙又不是傻子,他们如何会看不出来?”
余尽笑道:“正因为他们不是傻子,届时反倒要配合你们演这出戏嘞。”
云霄沉默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余尽,似乎在衡量他这番话的可行性。
过了许久,她开口问道:“你不怕我们届时出手太重,收不住手,当真伤了你?”
余尽笑道:“弟子倒是怕三位娘娘出手太轻了。若是演得不像,非但骗不过外头那些人,反倒让他们疑心咱们在唱双簧。只有演得真,才能让他们信。”
琼霄听了这话,将金蛟剪往手中重重一拍,那剪刀寒光迸射,剪刃相交发出刺耳的铿锵之声,她挑眉冷笑道:“好小子,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到时候莫要怪我不留情面。我这金蛟剪可是好久没开过荤了,此番正好拿你来试试刀刃。”
余尽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忙再次求饶:“琼霄娘娘手下留情,弟子只是说演得像些,没说真要您动真格...”
碧霄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拍着手道:“二姐你别吓他了,你看他脸都白了。方才在文殊面前那般威风凛凛,到了二姐面前倒像个老鼠见了猫。”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将余尽计划中的几处细节一一敲定。
商议完毕,云霄拂了拂衣袖,正欲离去。
余尽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开口叫住了她:“娘娘且慢!弟子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困扰已久,今日斗胆请教娘娘。”
云霄停下脚步,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余尽便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那女儿国王,她究竟是何人?弟子与她相处多日,总觉得她身上那股太阴元力深厚得不似凡人。弟子愚钝,还请娘娘解惑。”
云霄闻言,面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我看你这样子,想必都与她共参大道了,难道就没有看过她贴身藏着的那件传国法宝吗?”
余尽一愣,老实答道:“弟子确实还未曾看过。”
云霄微微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调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捉弄:“届时你看过便知。那法宝本身就是答案,你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吾等也不便久留,就此去了。”
说罢,她转身将袍袖一拂,一道清风自阵中升起,裹着三霄的身影渐渐淡去。
余尽拱手躬身,目送三霄的身影消失在阵中,喃喃自语道:“那法宝本身就是答案,一看便知。究竟是什么法宝,能让人一看就明白一国之主的太阴之体从何而来?”
他暂时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朝定光仙走去。
那定光仙被琼霄一袖拂昏之后,仍旧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余尽在他身旁蹲下,先将他腰间那只储物袋摘了下来,又找到了那面漆黑幡子。
那储物袋外表不起眼,可打开一看,里头的东西却叫余尽暗暗咋舌。内部空间万丈有余,中间被他建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不对,应该是叫宫殿。
各色灵丹妙药堆的满满的,还有各种金沙、琉璃、珍珠等凡间财货随处可见,并且还有各种男子女子的塑像以及各种造型精致的床铺。
数十丈宽阔的地上,躺着满满登登的各种兵器法宝散发着宝光,其于便是各种神矿仙石,以及一些仙树仙果之类的。
余尽不禁咋舌:“果然是杀人越货金腰带,就这么一次,比我此前所有经历的难关加起来收获都要多。”
而最叫余尽在意的,是那储物袋中的一方台子上,还有着几面一模一样的黑色幡子。
每面幡子都只有巴掌大小,尚未刻画任何名字,但那符文却与定光仙手中那面一模一样。
余尽将这几面幡子并排放在地上,数了数,连同定光仙用过的那面,一共七面。
余尽看着这些幡子,后背不由得冒起一股寒意,暗暗打了个冷战:“这家伙果然是阴险狡诈到了极点,连六魂幡都准备了七面之多。今日若是这几面幡子同时拜下,我岂不是早死了,这六魂幡果然霸道神异,便是个赝品也有如此威力。”
他将定光仙的储物袋连同那几面幡子一并收入定海珠中,心中暗喜:“这些幡子虽然歹毒,却是不折不扣的好东西,以后若遇上真正的死敌,便是一张保命的底牌。至于那些丹药,他虽用不上多少,但白晶晶与鼍洁正缺这些东西。”
收好战利品之后,余尽看着昏迷不醒的定光仙,伸出右手凌空画了一道符咒。
那道符咒在空中一闪,便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定光仙体内,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如今他已无修为,这道定身咒虽只是最基础的术法,却也足够让他老老实实待上一阵子了。
做完这些,余尽走到不远处将昏迷的蝎子精也挪到了安全之处,又从定海珠中取了几枚疗伤丹药喂她服下。这才寻了一处清净之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参悟在地府忘川河畔所感悟的死亡大道。
那股死气虽被功德金花逼退,却已在他神魂深处留下了一枚枚关于死亡、寂灭的种子。
且说西天灵山,大雷音寺中。
文殊菩萨在如来座前,将在毒敌山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如来端坐九品莲台之上,静静地听完文殊的禀报,久久不语。
大殿之中香云缭绕,宝光璀璨,诸天佛陀、菩萨、罗汉分列两侧,却无人发出一丝声响。
良久,他方才长叹一声,右手轻轻一翻,掌心中凭空多出九枚金光璀璨的菩提子。那菩提子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通体金黄,散发着磅礴的佛力,仿佛九枚小小的太阳在他掌中转动。
他将菩提子递与文殊,缓缓说道:“你拿这三枚,去凌霄宝殿见玉帝。请他下旨,让三仙姑助你破去那九曲黄河阵。”
文殊双手接过菩提子,问道:“世尊,其余六枚如何处置?”
如来法眼望向那毒敌山隐现的九曲黄河阵,过了许久方才说了一句:“你且见机行事吧。”
文殊不再多问,将菩提子收好,退出了大雄宝殿,直往南天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