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缓缓闭上了眼睛，神识向外铺展出去，覆盖向整座云霞城。城中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每一缕雾气的流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变得纤毫毕现。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缓缓睁开。
那东西已经不在城里了。以它的警觉性，吞噬完一座城之后不会停留太久。
那我们怎么找它？起峰追问，总不能一座城一座城地搜过去吧？等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又跑了！
李云天望了一眼城中那些漫无目的地游荡的寂化傀儡，嘴角微微一沉：先把这些处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云天猛然爆开一圈混沌色的光晕。那光晕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混沌之力所过之处，那些寂化傀儡开始迅速消融，露出下方干枯的骨骼，然后骨骼也在混沌之力的冲刷下化为齑粉，最后是那一层残存的空寂之力被尽数吞噬、转化、炼化。
一缕缕微弱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朝着李云天的丹田涌去。
李云天的混沌道基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着，将那些涌入的能量碾碎、过滤、提纯，最终融入了那颗混沌星辰之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刻钟。
最后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消散殆尽时，李云天缓缓收回了周身的混沌光晕。
城众人目睹了这一幕。起峰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就这么没了？那么多傀儡？
月无痕的目光深邃：混沌之力是空寂族的克星，这些傀儡反而成了他的养料。
云苍山点了点头，眼底的那抹沉重褪去了几分。
李云天吞噬了如此多的寂化傀儡，对空寂之力的感应更加清晰了。他闭上眼，将自身的混沌之力从丹田中引出，化作一张以自身为中心的大网，笼罩了方圆数千里的天地。
那张的每一根丝线都是由混沌法则凝聚而成，所过之处没有惊动任何天地灵气，贴合着这片天地的法则结构。
正常的天地之中，万法流转是完整的。五行循环不息，灵气在天地间自然流转，法则网络的每一处节点都相互连接、彼此呼应。任何一处有活物的存在都能在法则网络中留下对应的波动。
不久后，李云天就感知到了异常。
在云霞城以东的方向，法则结构中出现了数处。那些区域内的五行之气近乎于无，阴阳流转停滞了大半，空间法则出现了不规则波动。
正常灵气被吞纳之后，天地会自动补充、修复。但空寂族吞噬过的地方，会留下一种。
越靠近空洞中心，那种“空白”就越纯粹。
找到了。
所有人都在听到这话精神一震。
月无痕和起峰几乎是同时凑了过来，起峰急切地问：在哪？
往东。离源城的方向。李云天道。
闻言，众人的面容更加凝重了，那是云州的州城！比云霞城还要大三倍，人口上亿。
李云天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破空而去。起峰一拍大腿猛地追了上去，云苍山、洛无舟、柳长河等人依次，纷纷跟了上去。
······
两日后，李云天一行人抵达了离源城的外围。远在数十里之外，就听见了那震天的声响。法术碰撞的爆鸣声、兵器交击声等等。
离源城的护城大阵已经彻底碎了。高耸入云的城墙上，寂化傀儡像蚁群一般层层叠叠地往上爬，刚被守城的修士轰下去一批，后面的立刻又填补上来。
城墙上方飞行类的寂化傀儡和御空作战的修士正在激烈厮杀，不断有身影从高空中坠落。
城内，战斗更是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残骸和不断厮杀的身影。
一些由各大家族和宗门弟子组成的群体阵法，勉强维持着防线。空中有金仙级别的强者在与飞行傀儡缠斗，地面上真仙和大乘期的修士结成小队，将扑上来的傀儡击退。
金仙在空中相互交替掩护，太乙金仙强者坐镇各处关键节点，将那些试图从高空突破防线的寂化妖兽源源不断地击落。但寂化傀儡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杀完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杀完十批还有百批，他们的仙元在急速消耗。
地面的战斗最为惨烈，已经演变成了纯粹的绞肉场。
其中。
离源城东侧的一条主街上，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正疯狂地冲杀。他脸上糊满了灰白色的傀儡残渣和暗红色的血，已经很难辨认面容了，衣袍破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躯体。
那肌肤已经灰白，可他完全没有去管，依旧握着长刀，一刀接着一刀地劈向面前涌来的傀儡。
何琦，化仙宗执事。
两天前，离源城外围防线崩溃的时候，他的妻子和孩子没能及时撤入内城。他亲眼看着他们在灰白的雾中被淹没，再出现在他面前时已经变成了面容空洞的寂化傀儡。
他的妻子、孩子朝他伸出利爪的那一刻，何琦就已经疯了。他拿起长刀冲进了傀儡群中。他不再防守，只攻不守，每一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劈、去砍、去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两天前的画面从脑子里剔除出去。
可那些画面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妻子最后回过头望他的那一眼，孩子被空寂之力吞没时那双惊恐的眼睛，在自己眼前不断闪现，一遍又一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