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婚礼上扔下一颗炸弹走了,新郎当晚查新娘手机,脸绿了。】
阮清欢离开酒店后,那场婚礼的气氛就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重新按了播放——但播的是另一部片子。
司仪硬着头皮走完了流程,交换戒指的时候新娘手抖得差点把戒指掉地上,新郎赵志远帮她戴的时候,手指僵得像根铁棍,怎么都套不进去。台下有人起哄说“新郎太紧张了”,但笑声稀稀拉拉的。
敬酒环节更是尴尬。新娘端着酒杯走到主桌,赵建国的老伴——新郎的母亲——全程黑着脸,连碰杯都没碰,直接把酒放在了桌上。新娘脸上的笑挂不住,嘴角一抽一抽的,像被人用线扯着。
宾客们交头接耳,嗡嗡声从第一桌传到最后一桌。
“你说那个姑娘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看新娘子脸色确实不对。”
“得了吧,就是有人故意来捣乱的,现在这些小姑娘为了钱什么事干不出来?”
“可她也没要钱啊,说完就走了。”
“那谁知道,说不定后面憋着坏呢。”
“我跟你们说,我认识冯桂芬,就是昨天在北山公园跪着求那个大师的。她家孙子差点淹死,被大师一句话救了。要是同一个人的话……”
“真的假的?”
“骗你我是小狗。”
流言像长了腿,从宴会厅跑到酒店大堂,从酒店大堂跑到街上,等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连酒店门口卖烟的老头都知道“有个年轻姑娘在婚礼上说新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新郎的”。
冯桂芬今天没去公园。她在家给孙子熬粥,手机响了七八条微信,全是老姐妹发来的。
“桂芬姐,你昨天跪的那个大师,是不是个年轻姑娘?穿得挺朴素的?”
冯桂芬放下勺子,打字回复:“对对对,就是她!怎么了?”
“她今天中午跑到人家婚礼上去了,说新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新郎的,把人家婚礼搅得一塌糊涂!”
冯桂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我告诉你,大师说得绝对准!她要是开了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家孙子就是例子,当天下午提醒的,晚上就出事了!你们等着瞧吧,那个新娘肯定有问题!”
阮清欢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离开酒店后,去吃了碗牛肉面。加蛋、加肉、加酸菜,满满一大碗,汤都喝干净了。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二十八,她给了三十,说了句“不用找了”,把老板惊得愣了两秒——这姑娘进门的时候看着像个穷学生,没想到出手还挺大方。
吃完饭,她回到北山公园,在老槐树底下重新摆好摊。
下午的公园比上午安静,太阳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几个老头在凉亭里下棋,偶尔传来一声“将军”。阮清欢坐着运转心法,感受丹田里的灵气——那股温热的范围又大了一圈,从腰眼蔓延到了后心,运转时能感觉到气流在脊椎里爬行,一节一节往上走,走到颈椎的时候卡住了。
那里有一处经脉淤塞,需要更多的灵气来冲开。
她睁开眼,目光不自觉地往酒店方向飘了一下。
那个方向的气场不太对。不是阴气,不是煞气,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有人在那个方向织了一张网,灰黑色的,半透明的,正在一点一点收紧。网的中心,就是那家酒店。
阮清欢微微皱眉。
那股气的来源不是新娘一个人。新娘身上的气场是散的,像一团乱麻,没有方向性。但酒店三楼那扇窗户后面的那个人——他的气场是有指向的,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新娘身上。
也就是说,新娘可能不是主谋。
阮清欢收回目光,不再去想。她已经把话点到了,剩下的看赵家自己的造化。
下午四点左右,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路过摊位,犹豫了半天,凑过来问:“大师,我不算卦,就想问一句,我家最近老丢东西,是不是家里风水有问题?”
阮清欢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你家门口是不是放了一面镜子?对着对面的门?”
大姐眼睛瞪大了:“是!我去年在网上买的,说能挡煞!”
“拆了。”阮清欢说,“镜子对门,招小人。你不挡别人,别人也要来挡你。”
大姐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往阮清欢手里塞。
阮清欢没收:“不算卦不收钱。拆了就行。”
大姐千恩万谢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用那种“我捡到宝了”的眼神看了阮清欢一眼。
旁边几个遛弯的大爷目睹了全过程,互相递了个眼色。
“这姑娘,有点东西啊。”
“昨天冯桂芬那事你还记得吧?就是她。”
“冯桂芬那个泼妇都跪了,那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阮清欢听着那些议论,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袖子里拢着的手悄悄掐了个诀。那些路人的“信”,哪怕是半信半疑,也在转化成极细极细的愿力,像雨丝一样飘过来,落在她身上,渗进皮肤,汇入经脉。
积少成多。
她现在就像一块干透的海绵,滴水不嫌少。
酒店那边,婚宴在下午两点多就散了,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小时。
赵建国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老伴王淑芬坐在他旁边,眼睛哭得红肿,手里攥着擦鼻涕的纸巾,已经揉成了团。
“我就说那个女的不是好东西,”王淑芬抽噎着说,“第一次上门,连厨房都不进,吃完饭筷子一推就走了。你当时还说我想多了!”
赵建国没吭声,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还有那个肚子,”王淑芬越说越来劲,“才认识四个月就说怀孕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正常的姑娘,谁那么快就——”
“行了。”赵建国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沉,“别在这说,回家。”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桌子站了两秒才稳住。
回到家,赵志远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干,眼白里全是血丝——昨晚兴奋得没睡好,今天又被那个姑娘搅得心神不宁,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赵建国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志远,你跟小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赵志远抬眼看了父亲一眼,有些不耐烦:“爸,你不会真信那个疯子的话吧?”
“我没信,”赵建国说,“但你妈刚才说的那些,你想想,是不是有道理?”
赵志远不说话了。
他想起第一次带小雅回家,她确实没进厨房,连碗筷都没帮着摆。他当时觉得是害羞,毕竟第一次上门。现在回想起来,害羞的人会那样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连屁股都不抬一下吗?
他又想起她怀孕的事。认识两个月就说有了,当时他高兴得不行,觉得老天爷对他不薄。但现在仔细一想,从认识到现在,他每次提出要陪她去产检,她都说“不用了,我妈陪我去就行”。他连b超单都没见过。
“她是不是从来没让你看过产检报告?”赵建国问。
赵志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
“爸,你别说了。”他站起来,拿起手机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拨通了小雅的电话。
响了五声才接。
“喂,志远?”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像是在刻意压低声音,“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赵志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你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
“嗯,是有点累。”小雅说,“那个疯子把我吓坏了,我到现在手还在抖。”
赵志远沉默了两秒,忽然问:“小雅,你上次产检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我有个同事的老婆也怀孕了,想找个好点的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哦,就是……就是城东那家妇幼保健院。”小雅的声音明显变了一个调,像是在现编,“但是单子我放在我妈那了,回头我找找。”
“不用找,我就随便问问。”
“志远,”小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你是不是听了那个疯子的鬼话?”
“没有,我就是——”
“你要是怀疑我,那这个婚就不该结!”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不是那种伤心的哭,是那种先发制人的哭,“我怀了你的孩子,我为你受了多少罪,你居然——”
“我说了没有!”赵志远的语气也急了,“我就随便问一句,你至于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然后“啪”地挂断了。
赵志远拿着手机,站在卧室里,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开始回忆这四个月来的每一个细节。
认识的时间、约会的频率、她每次拒绝他送她回家的理由、她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的习惯、她从来不让他看手机、她偶尔接电话时会走到另一个房间……
赵志远的手开始发抖。
他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做私家侦探的大学同学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老刘,帮我查一个人。”
发送。
然后他靠在床头,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阮清欢的那句话。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赵家的。”
不是赵家的。
那是谁的?
天色渐渐暗了,阮清欢收了摊,沿着老城区的巷子往回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她买了一把青菜、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花了十五块钱。又买了五个馒头,五块钱。兜里还有一千九百五,她盘算着明天去交房租,剩下的够吃一个月。
回到出租屋,她先把门反锁,然后把青菜和西红柿洗了洗,用那个缺了口的电煮锅煮了一锅西红柿蛋花汤,就着馒头吃了个饱。
吃完饭,她在折叠床上盘腿坐下,闭上眼运转心法。
丹田里的灵气又涨了。
不是那种“一点点”的涨,是明显感觉到小腹里像揣了个热水袋,温热的,很舒服。那股气流顺着脊椎往上爬,在颈椎那里卡了一下,然后——
冲过去了。
像水坝开了个口子,气流一下子涌上了后脑勺,在百会穴那里转了一圈,又顺着前胸往下走,回到了丹田。一个小周天,完整地走完了。
阮清欢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完整地走完一个小周天。
修为恢复了百分之二。
不多,但意味着她可以开始画一些简单的符了——不是纸板上那种随手画的,是真的有灵气的符。驱邪、安宅、化煞,都能应付。
她正打算再走一个小周天,忽然眉头一皱,偏头看向酒店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灰黑色气场,比下午更浓了。
不是扩散,是收缩——像一张网正在收紧。
而网的中央,除了新娘,还有一个她今天没有注意到的人。
阮清欢闭上眼,凝神感应了五秒钟。
然后她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新娘身上的阴邪之气,不是鬼怪,是心术不正导致的气场污浊。但那个站在三楼窗帘后面的人——他身上带着的东西,比新娘麻烦多了。
阮清欢收回心神,继续打坐。
不急。
等赵志远的调查结果出来,赵家自然会来找她。
而那个站在窗帘后面的人,也会自己走到她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