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报出女儿八字,大师掐指一算:“今晚子时,你女婿要下死手。”】
中年妇人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灰,她也顾不上拍。
阮清欢已经坐回了老槐树底下,纸板立在面前,排队的人自动往后让了让,把最前面的位置让给了这个哭得快断气的女人。有人递纸巾,有人递水,还有人小声议论:“这又是出啥事了?”“听说是女儿找不到了。”“哎,这年头,当妈的不容易啊。”
中年妇人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在阮清欢面前的石板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上面是一个年轻姑娘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大师,我叫李兰,今年四十五岁,在纺织厂上班。”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女儿叫林晓,今年二十六岁,三年前嫁到南方去了。嫁过去之后,头一年还经常打电话,每次打电话都笑嘻嘻的,说婆家对她好。第二年电话就少了,我打过去她总说忙,说几句就挂。今年……”
李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声音碎掉。
“今年她几乎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我打过去,有时候是她接,有时候是她老公接。她老公说她出去打工了,手机信号不好。上个月,我给她发了一条语音,问她过得好不好。过了两天,她回了我一条语音,就一句话——‘妈,我想回家’——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电话关机,微信不回,朋友圈半年没更新了。”
她从手机里翻出那条语音,点开外放。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沙哑、疲惫,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哭腔:“妈,我想回家。”
短短五个字,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不是那种撒娇的“想家”,是那种求救的、绝望的、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想回家”。
阮清欢闭了闭眼,那五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声音里的气不对——气虚、血瘀、心胆俱寒。不是生病,是长期处于恐惧状态下才会有的声音。
“她嫁的那个人,叫什么?做什么的?”阮清欢睁开眼,看着李兰。
“叫张磊,在那边一个什么工厂打工。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就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谈婚事的时候,第二次是婚礼。看着挺老实一个人,话不多,对我也客气……”李兰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啊。”
阮清欢没接话,伸出手:“她的生辰八字,年月日时,越精确越好。”
李兰赶紧从手机里翻出一条备忘录,是她当年记下的女儿出生时间:“农历九八年七月初三,下午五点二十三分,属虎的。”
阮清欢闭上眼,手指在袖子里快速掐算。八字的干支排列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戊寅年、庚申月、乙巳日、乙酉时。她将八字排开,看年柱、月柱、日柱、时柱,又推了大运、流年、流月、流日,最后落在日支和时支上。
三秒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那种“有点麻烦”的皱,是那种“情况很糟”的皱。
“你女儿林晓,现在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不是她主动不联系你,是被她丈夫软禁在家,手机被没收了,不准出门,不准跟外界联系。”阮清欢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李兰心上,“她身上有多处伤痕,新旧交叠。最近一次被打,是五天前。”
李兰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丈夫张磊,性格暴躁,有暴力倾向。喝了酒之后更严重。你女儿嫁过去第一年还好,第二年开始挨打,第三年变本加厉。她不敢告诉你,是因为张磊威胁她——如果敢跟娘家说,就打死她。”
阮清欢顿了一下,手指又掐了两下,神色微微凝重。
“今晚子时,也就是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张磊会因为一件琐事再次对她动手。这次不一样——他身上带着酒气,手里有东西。你女儿有性命之忧。”
李兰的腿彻底软了,从石板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这次阮清欢没来得及扶,她已经“咚咚咚”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破了一层皮,血珠子渗出来。
“大师!求求您救救我女儿!我不知道她在哪个县城,我不知道该找谁,我求求您——”她的声音已经哭得变了调,周围的人有好几个红了眼眶,一个年轻姑娘转过身去偷偷擦眼泪。
阮清欢站起来,弯腰把李兰从地上拽起来。她的手看着细瘦,力道却很大,李兰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别磕了。听我说。”
李兰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女儿的位置,在南方宁水县,距离这里大概六百公里。具体地址是宁水县城关镇,花园小区,3号楼2单元501室。”阮清欢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确保李兰能记住,“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报警——打宁水县所属地市的110,说明情况,就说你女儿被丈夫非法拘禁、家暴,有生命危险,让他们今晚子时(也就是晚上11点)之前必须出警。第二,联系你丈夫或者信得过的亲戚,马上买票或者开车,连夜赶过去。第三,到了之后别单独上门,等警察一起。”
李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抖得解不开锁,试了三次才进去。她一边拨号一边往公园外面走,走了两步又跑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林晓的身份证号和详细信息,塞给阮清欢:“大师,您帮我看看,这个地址对吗?我怕我记错了……”
阮清欢扫了一眼纸条,点了下头:“就是这个地址。3号楼2单元501,门朝东,窗户朝南,阳台上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李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么具体的描述,不可能是瞎编的。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转身就跑,高跟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捡,光着一只脚跑出了公园。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捡起那只鞋追了上去。
排队的人群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开口。
“大师,那个姑娘……能救回来吗?”
阮清欢坐回石板上,把纸板扶正,语气平淡:“能。她命不该绝。”
她没有说的是——林晓的八字里,今年、本月、今日,三刑汇聚,是生死关。但就在刚才她掐算的时候,李兰跪下来磕头的那一瞬间,林晓的命盘上出现了一丝转机。那一丝转机,不是天意,是母爱。
李兰的“信”和“求”,在玄学上叫“愿力破煞”。当一个人的愿力足够强的时候,可以改变至亲的命数。
阮清欢拢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掐了个诀,将一缕灵气附在了李兰身上。这缕灵气不会做什么,但能在李兰到达宁水县之前,护住林晓心口最后一口气。
她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剩下的,看警察的速度,看李兰的决心,也看林晓自己的求生欲。
“大师,今天还算卦吗?”排在后面的人小心翼翼地问。
阮清欢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四十,今日三卦已经算了一卦。
她想了想,今天其实还没正式开算——李兰是第三卦,那前两卦还没人呢。但排队的人里,谁是第一个?
“今天第一卦,谁排最前面?”阮清欢问。
人群最前面一个穿环卫工制服的阿姨举了举手:“大师,我五点半就来排队了,是第一个。”
“你算不算?”
“算算算!”阿姨赶紧掏出钱。
阮清欢点了点头,收了一千块,开始算第一卦。
今日三卦,还剩两卦。
她算卦的时候,神识不自觉地往南边放了一下。那股从殡葬公司地下传来的阴邪之气,比昨天又浓了几分,而且隐隐约约带着一种“活”的气息——不是死物,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孕育。
阮清欢压下心里的念头,专注在眼前的卦上。
先把今天的活干完。
晚上,再去探探城南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