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夜独闯殡葬公司，地底下挖出一口陶罐，里面封着的东西让她后背发凉。】
那天晚上，阮清欢没有睡。
子时刚过，她就睁开了眼。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路灯的光昏黄地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她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平安符，折好塞进口袋，又从桌上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白纸，写了几个字压在枕头下面。
如果她回不来，至少有人知道她去了哪。
阮清欢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出了门。
老城区的巷子在深夜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她穿过两条街，到了主干道，拦了一辆出租车。
“城南老工业区，城南路189号。”阮清欢坐进后座，语气平淡。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听到地址愣了一下：“姑娘，大半夜的去那边？那边都是废弃厂房，连个路灯都没有。”
“有人接。”阮清欢说了两个字。
司机没再多问，踩了油门。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越往南走，灯光越稀疏。老工业区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高大的烟囱、锈迹斑斑的厂房、堆满杂物的空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在一起的味道。
“前面就是城南路，189号……应该是那个。”司机减了速，指着路边一栋灰扑扑的建筑。
阮清欢看了一眼——三层小楼，外墙刷过白漆，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聚财殡葬服务有限公司”。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窗上积了厚厚的灰。
“就这。”阮清欢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姑娘，你真要在这下？要不要我等你？”司机探出头，语气里带着不安。
“不用。”
车门关上，出租车掉头走了，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阮清欢站在殡葬公司门口，抬头看着那栋楼。白天她用神识感知到的阴邪之气，此刻就在她脚下三米处，浓郁得像实质，隔着水泥地面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她绕到楼侧面，找到一扇没锁死的窗户，翻了进去。
一楼是殡葬用品的陈列室，纸人、纸马、花圈、寿衣，在黑暗中影影绰绰。阮清欢没有开手电，她的眼睛在黑暗中能看清轮廓——修为恢复到百分之十二后，夜视已经不是问题。
她穿过陈列室，找到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铁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空气越来越潮湿，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不是血，不是腐烂，是那种埋在地底下很多年的土腥气，混着某种腐朽的木头味。
地下室不大，也就二十来平方。
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明显的凸起——水泥被人重新浇筑过，颜色比周围深，形状呈圆形，直径约一米。
阮清欢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
冰凉。
不是普通的水泥凉，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阴寒。她运转心法，将灵气聚在掌心，往地下探去——
三米。
陶罐。
符文。
还有那个东西。
阮清欢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不是害怕，是那股阴邪之气太浓了，浓到她的灵气一触碰到陶罐表面，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手掌贴上去，这次用了更多的灵气。
神识穿透水泥、穿透土层、穿透陶罐的壁——她“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尸体。
是一团气。
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在陶罐内部翻涌。但那团气的中心，有一个核——拳头大小，隐隐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还没有熄灭的炭火。
那个核，在跳动。
像心脏。
阮清欢收回手，站起来。
她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阴邪之物。这是一个“胎”。有人在用风水局和符文阵法，在地下三米处养这个东西。陶罐是子宫，符文是胎盘，阴邪之气是养分。而那个跳动的核，是胎儿。
它还没有成型，但已经有了意识。
两天前，它“看”了她。今天，它在墙上写了一个“来”字。
它在叫她来。
阮清欢环顾地下室，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东西——香灰、蜡烛头、黄纸碎片，还有一张被烧了一半的照片。她捡起那张照片，借着微光看清了上面的人。
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方脸，浓眉，穿着黑色外套，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这张脸，她见过。
酒店三楼窗帘后面的那个人。
阮清欢把照片揣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圆形凸起，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她知道现在不能动这个东西。她的修为还不够，贸然破罐只会让里面的“胎”提前出世，到时候整个城南都会被那股阴邪之气笼罩，死伤无数。
她需要时间。
需要更多的修为，更多的愿力，还有——帮手。
阮清欢翻窗出去，站在殡葬公司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小楼。
三楼的窗户里，有一个黑影。
不是窗帘后面的人影，是实实在在站在窗户里面的、人形的、黑色的轮廓。那个轮廓没有五官，但阮清欢知道它在看她。
她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加快脚步。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阮清欢没有睡，盘腿坐在折叠床上，运转心法，将今晚消耗的灵气补回来。丹田里的灵气亏空了一大截，从百分之十二掉到了百分之八。但她的眼神很平静——知道敌人是谁，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接下来的三天，她照常摆摊，照常算卦。
每天三卦，雷打不动。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短视频发酵的效果开始显现，有人从隔壁城市开车过来，就为了请她算一卦。阮清欢依旧不预约、不加号、不涨价，一卦一千，爱算不算。
她的修为在稳步恢复，每天涨一两个点。到了第三天早上，已经回到了百分之十五，并且隐隐有突破到百分之十六的迹象。
而城南殡葬公司地下的那个东西，这三天没有任何动静。
它不动，阮清欢也不动。
她在等。
等一个契机。
第三天上午，阳光很好，北山公园的老槐树刚冒了新芽。
阮清欢刚摆好摊，就听见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来。
李兰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崭新的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泪痕干了，但眼角的皱纹比三天前深了许多。她身后是林国强，瘦高的个子，背微微驼，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着的卷轴。
他们中间，是林晓。
二十六岁的姑娘，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手腕上，淤青已经褪成了淡淡的黄色。她的眼睛不再灰暗，有了光。
“大师！”李兰走到摊位前，眼眶又红了，“我们回来了。”
林国强展开那个卷轴——一面锦旗，大红色的底面，金色的字：“神算救危，功德无量。”右下角印着三个人的名字。
锦旗一展开，周围的人群“哇”了一声，手机举得跟聚光灯似的。
阮清欢看着那面锦旗，伸手接过来，靠在纸板旁边。
“人没事就好。”
林晓摘下口罩，对着阮清欢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大师，谢谢您。若不是您，我恐怕已经死了。那天晚上，警察冲进来的前一刻，他举起了啤酒瓶……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嘴角是往上扬的。
阮清欢将一缕灵气送到她身上，固魂安神。
“好好养伤。离婚手续办完之后，换个城市生活。”
林晓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个手工编织的平安结，红绳编的，下面坠着一颗刻着“安”字的小木珠。做工不算精致，但针脚整齐，能看出来花了心思。
“大师，我知道您不收钱，这是我亲手做的，求您收下。”
阮清欢接过平安结，挂在了纸板的一角。
“收了。谢谢。”
李兰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过来：“大师，这是两万块钱——”
阮清欢推回去：“不收。卦金已收，救人是举手之劳。你的钱留着给女儿看病、养身体。”
李兰的嘴张了张，最终叹了口气，把信封收了回去。她看着阮清欢的眼睛，眼泪又下来了：“大师，您真是个好人……”
旁边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配文：“北山公园神算大师，救回家暴女孩，家属送锦旗了！”发到网上，点赞秒过千。
人群里有人喊：“大师，您火了！”
阮清欢没抬头，继续算她的卦。
李兰一家三口千恩万谢地走了。林晓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眼，最后朝阮清欢挥了挥手。阮清欢微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今日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扛着锦旗穿过菜市场，回到出租屋。关上门，把锦旗放在桌上，平安结挂在床头。
手机震个不停——陌生号码、mcN机构、预约算卦的，她一个都没回。
她盘腿坐在折叠床上，闭上眼，神识往城南放了一下。
殡葬公司地下的那个东西，今天又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是——膨胀。
陶罐的裂缝又大了一寸。黑气从缝隙里溢出来，不再凝成字，而是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站在殡葬公司的楼顶，面朝北山公园的方向。
其实阮清欢把平安结挂在床头的那一瞬间，城南殡葬公司楼顶的人形黑气突然散开了——不是消失，是钻回了陶罐里。它怕那个平安结。不，它怕的不是平安结，是编平安结的那个人身上残存的、被阮清欢灵气激活的“正气”。
它在等。
等阮清欢下次来。
阮清欢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等。
她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