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半夜总有脚步声,她打开地下室一看:“你家祖宗还住这儿呢。”】
那条语音,阮清欢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你封不住我的。我已经出来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不是钱德利的声音,比钱德利更老,更疲惫。是陈守一?还是啼魂模仿了陈守一的声音?阮清欢把语音保存下来,没有回复。她闭上眼,神识全力往城南方向扫了一遍——八门锁阵还在,八个门位的灵气虽然被那只眼睛符号干扰了一部分,但整体没有断裂。啼魂不可能出来。那个声音是假的,是有人用录音或者别的法术伪造的。
她闭上眼,继续打坐。灵气在体内走了九圈,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树干上的八面锦旗被昨晚的风吹歪了两面,她伸手扶正。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色发青,眼袋很重。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是她父亲。两个人站在摊位前,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先开口。
“谁的事?”阮清欢问。
女人深吸一口气:“大师,是我家的事。我家老宅……闹鬼。”
旁边排队的人“嗡”地一声议论开了。阮清欢抬了抬手,人群安静下来。
“说具体。”
女人叫何芳,老宅在城北的一个村子里,是爷爷留下来的青砖瓦房,住了三代人。三年前爷爷去世后,房子就空着了。上个月她父亲想把老宅翻新一下自己住,结果刚动工第一天就出事了。
“第一天晚上,我爸住在那,半夜听到楼上有脚步声。不是那种老鼠跑的声音,是人的脚步,一步一步,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来。”何芳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爸以为是贼,拿着手电去看,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晚上,声音更大了,还伴有‘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敲墙。”
何芳的父亲站在后面,脸色铁青,插了一句:“我活了六十二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那脚步声就在我头顶上走来走去,可楼上是阁楼,根本没人。”
“第三天的晚上,”何芳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爸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半夜被一阵冷风吹醒,睁开眼,看到一个黑影站在茶几前面,弯着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爸喊了一声,黑影就不见了。”
阮清欢听完,没有急着下结论。她问了老宅的地址和建造年份,又问了何芳爷爷去世的具体时间和下葬的位置。何芳一一报出来。
“你爷爷下葬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件他生前常用的东西没放进去?”
何芳愣住了,回头看父亲。老头想了想,一拍大腿:“有!他那个烟斗!他用了四十多年的烟斗,我忘了放进去,一直搁在老宅的抽屉里。”
“那个烟斗,你们翻新的时候是不是挪了位置?”
老头的脸白了:“是……我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了阁楼的箱子里。大师,这个有关系?”
“你爸的魂还留在老宅里,不是因为没投胎,是因为他的烟斗还在。那东西他用了一辈子,魂就附在上面。你把烟斗从抽屉挪到阁楼,他的魂也跟着挪了。你们听到的脚步声,是他半夜在找烟斗。看到的黑影,也是他。”阮清欢的语气平淡,但很笃定,“不是闹鬼,是你们家老爷子还没走。”
何芳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那我爷爷……他是不是在怪我?”
“不怪你。他是舍不得他的烟斗,也舍不得这个家。你们把烟斗放到他坟里去,他就走了。”
老头又问:“大师,那地下室呢?我们翻新的时候在地下室挖出来一块旧木板,撬开之后下面有个洞,黑漆漆的,没敢往里看。那个洞跟这事有关系吗?”
阮清欢的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一下。她闭上眼,神识往那个方向扫了一下——老宅的地基下面,确实有一个空洞,不大,一米见方,深度不到两米。洞底有一块腐烂的木板,木板下面是泥土,泥土里有东西。不是棺材,是骨灰罐。陶制的,跟殡葬公司地下那个陶罐很像,但小得多,也老旧得多。
她睁开眼。
“那个洞里面,有一个骨灰罐,不是你们家的。是老宅盖之前就埋在那里的,比你们家房子还老。你们翻新的时候动了那块木板,那个骨灰罐的气场就漏出来了。你们听到的脚步声,有一部分是那个东西发出的。”
何芳的脸更白了:“大师,那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害人?”
“不会。那个骨灰罐埋得太久了,里面的灵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点点残留的气。你们把木板重新盖上,上面压一块红砖,撒一把盐,就没事了。至于你爷爷的烟斗,找个时间,放到坟里去,烧点纸钱,跟他说一声‘爸,您走吧,别惦记了’。”
老头连连点头,拉着何芳就要走。阮清欢叫住他:“那个骨灰罐,别动它。不是你们家的祖先,但埋在地下几十年了,没招谁没惹谁。你们把洞口封好就行,别挖出来。”
何芳从包里掏出一千块,放在纸板上,拉着父亲走了。父女俩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老头回头朝阮清欢鞠了一躬。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面馆的老板,想算算要不要雇一个新厨师。阮清欢看了他的面相,说:“别雇。那个人手脚不干净,来了你的店会丢东西。”老板点点头。
排在第三的是个刚毕业的护士,想算算能不能考上编制。阮清欢看了她的八字,说:“能。但你别报市医院,报区医院,竞争小,你更容易上。”护士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趟城北——不是去何芳家的老宅,是在村子外围停下,用神识扫了一下那个骨灰罐。陶罐表面的纹路跟殡葬公司地下那个不一样,没有符文,只是一只普通的骨灰罐。里面的灵确实已经散了,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无害,但也不该被随便翻出来。
阮清欢收回神识,转身离开。
傍晚,她回到出租屋,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修为恢复到百分之四十八。
手机震了一下。何芳发来一条语音消息,点开,是她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师,烟斗放进坟里了,纸钱烧了,我跟老爷子说了。今天晚上老宅没动静了,安静了。谢谢您。”
阮清欢回复了一个字:“好。”
又震了一下。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大师,领导今天找我谈话了,说下周一公示。谢谢您!”
阮清欢回复:“恭喜。”
她放下手机,闭眼继续打坐。灵气在体内循环了九个小周天,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稳。铜塔还是凉的,那张眼睛符号的照片还在手机里,那个陌生号码的语音也还在。啼魂没有出来,但有人在装神弄鬼。
钱老板的事,何芳老宅的事,林知夏升职的事,一件一件,都在往对的方向走。
阮清欢打坐到半夜,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发来了一段视频。画面里,城南殡葬公司地下室的陶罐,罐口盖着一块红布。一只手伸过来,掀开了那块布。罐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但视频里传出了一个声音,很小,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陈守一,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