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跪着求算赌运,她一脚踢开摊位前的钱:“你再赌,下个月你家办丧事。”】
金薇发来的那条消息,阮清欢看了两遍。镜子碎了,碎得很整齐,像被人切开的。不是自然碎裂,是有人用外力震碎的。谁干的?那个假大师?还是钱德利的人?阮清欢回复金薇:“镜子扔掉,换一面新的。这两天晚上锁好门窗,别加班。”金薇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阮清欢继续打坐,灵气走了六圈,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树干上的锦旗已经挂满了小半圈,红底金字在晨风里哗哗响。今天排队的人里有一个生面孔,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其中一枚是金的,另外两枚是银的,都很大。他排在第二位,前面的老太太算得很快,轮到他的时候,他一步跨到摊位前,把一沓钱拍在纸板上。
“大师,我想算算赌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烟味和酒气,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阮清欢没有看那沓钱,先看了他的面相。印堂发黑,不是沾上去的黑,是从骨头里往外透的黑——死气。鼻梁上有横纹,断了两截,是短命相。耳垂干瘪,耳廓外翻,守不住财。最严重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涣散,眼白泛黄,是长期熬夜和赌博导致的精气神亏空。
“不赌就是赢。你走吧。”阮清欢把钱推回去。
男人愣了一下,又把钱推过来:“大师,我就想问问,我下一把能不能翻本。我输了六十多万,房子快没了,老婆要离婚。我就差最后一搏——”
“最后一搏?”阮清欢打断他,“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上上个月也是。你每次输完之后都告诉自己‘最后一搏’,然后越搏越深。你欠的不止六十万,高利贷的利息滚了三层,现在连本带利已经超过一百万了。”
男人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开始哆嗦:“你怎么知道的?你……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你的面相告诉我了。”阮清欢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你爸的退休金被你偷取了两次,你妈的首饰被你拿去当了。你老婆的嫁妆也填进去了。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皮夹克,是借的。你连加油的钱都没有了,坐公交车来的公园。”
男人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手抖得点不着火。
“你再赌,下个月你家办丧事。”阮清欢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别人,是你。你会从天台上跳下去,头朝下,当场没命。你老婆来收尸的时候,哭都哭不出来,因为你把她的心伤透了。”
男人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站起来,把那沓钱收回去,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大师,我没那么怂。我不会死。”
阮清欢没有回答。排在第三的人已经上来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她今天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趟金薇的工作室。不是进去,是在楼下用神识扫了一遍整栋楼的气场。十二楼金薇的办公室里,新镜子还没换上,碎镜子的玻璃渣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整层楼的气场没有异常,没有阴邪之气,也没有被入侵的痕迹。镜子的碎裂,不是邪术,是物理攻击——有人在楼下用弹弓或者气枪打碎的。
阮清欢收回神识,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修为恢复到百分之五十四。手机震了一下,金薇发来一条消息:“大师,物业调了监控,是楼下一个人用弹弓打的。报了警,人抓到了,说是看我不顺眼。虚惊一场。”阮清欢回复:“换防爆玻璃。”
又震了一下。老刘发来一条消息:“大师,砖窑那边今天没动静。但我在地上捡到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三月期满’。什么意思?”
阮清欢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一下。三月期满。从她修复八门锁阵那天算起,到今天正好是第四十七天。距离三个月,还差四十三天。钱德利在倒计时。
她没有回复老刘,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从枕头底下拿出铜塔,塔身的温度比昨天又凉了一度,接近冰。塔底的刻字在灵气的照射下亮了一下,像陈守一的残魂在提醒她——快了。
她闭上眼,继续打坐。灵气走了十二圈。
一个月后。
一个男人跪在了阮清欢的摊位前。穿着病号服,头上缠着纱布,左胳膊打着石膏,脸上有擦伤的疤痕。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手里拎着水果,眼圈红红的。
阮清欢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是那个赌徒。皮夹克、金链子、戒指都没了,病号服空荡荡的,人瘦了一大圈。
“大师,我来还愿。”男人的声音沙哑,跪着不肯起来,“我从您这回去之后,又赌了一次。输了三万。然后我真的爬上了天台。站了两个小时,风很大,我腿一直在抖。我想起了您说的话——‘下个月你家办丧事’。我想到了我妈,想到了我老婆。我没跳。”
女人在后面哭了,上前扶他:“起来吧,别跪了。”
男人不肯起来,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千块,放在纸板上:“大师,这是卦金。上次您没算,我补上。我不赌了。戒了。谢谢您。”
阮清欢收了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女人。女人的面相变了,之前是泪堂发黑、夫妻宫凹陷,现在是泪堂泛红、夫妻宫有光——丈夫回头了,日子有盼头了。
“你命硬,阎王没收。”阮清欢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以后好好过日子。再赌,没人去天台上拉你。”
男人磕了一个头,女人拉他起来,两个人互相搀着走出了公园。病号服的后背上印着医院的名字,白色的,在阳光下很刺眼。
排在第二的人等急了,往前凑了一步:“大师,该我了吧?”
阮清欢把纸板扶正:“下一个。”
阮清欢收摊回到出租屋,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谢谢你救我”。没有署名。纸条背面沾着一滴血,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