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找了一夜没找到父亲，她看了一眼老人常穿的棉袄：“人在城南殡葬公司门口。”】
阮清欢打坐到半夜，手机震了。
老刘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大师，砖窑里的陶罐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个坑。”阮清欢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复：“别靠近那个坑。离远点。”老刘回了一个“好”字，再没有消息。
阮清欢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陶罐不见了。钱德利把它转移到了哪里？殡葬公司地下？还是别的地方？她试着用神识往城南方向扫了一下——八门锁阵还在，八个门位的灵气流动正常，啼魂的气息没有外泄。但第八门的位置，那棵冬青树下的新鲜脚印又多了一双。有人去过那里，不止一次。
她翻了个身，强行让自己入睡。
天还没亮，阮清欢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不是房东，房东不会这么早。她穿上外套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袋重得像挂了两个沙包。他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手一直在抖。
“大师……我爸……我爸走丢了……”
阮清欢让他进来。男人坐在折叠床的边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十几秒，他才缓过来：“我爸七十八了，有老年痴呆。昨天下午他从家里出去，说要去买菜，到现在没回来。我们找了一整夜，报了警，查了监控，看到他往南边走了，然后就没了。监控有盲区，再也找不到了。”
“你爸出门的时候穿的什么？”
“灰色棉袄，黑裤子，戴一顶蓝色的毛线帽。大师，我求求您……”
“有没有你爸的随身物品？常穿的衣服，常用的东西，什么都行。”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棉手套，灰色的，指头处磨得发白：“这是他昨天出门戴的手套，另一只在家里。大师，这个能用吗？”
阮清欢接过手套。棉布的，里面还残留着老人的体温——不对，不是体温，是老人的气息。她闭上眼，将手套贴在掌心里，神识顺着那股气息延伸出去。气息像一条细细的线，从出租屋出发，穿过街道，穿过公园，穿过老城区，一直往南。城南。不是殡葬公司的方向，是殡葬公司更南边，一片老旧的回迁房小区。
她的神识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老人。灰色棉袄，黑色裤子，蓝色毛线帽。他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馒头。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在动，在跟空气说话。
阮清欢睁开眼。
“你爸在城南。南城花园小区门口，花坛边上。他现在还活着，但很冷。你们快去。”
男人愣住了：“南城花园？那离我家有十几公里，他怎么走到那去的……”
“他以为那是自己家。他年轻的时候在那一片住过，对不对？”
男人的眼泪掉了下来，站起来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有整有零，塞在折叠床上。阮清欢没有数，等他跑远了，把钱整理好。一千八百二十块。她收下卦金该收的部分，多出来的等他还愿的时候还给他。
她没有再睡。洗了把脸，刚准备出门。
手机就震了。
是早上那个男人发来的语音。点开，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大师，找到了！南城花园门口，花坛边上！他缩在那里，冻得嘴唇都紫了，但还活着。他说他在等我妈来接他。我妈已经走了八年了……谢谢您，大师，谢谢您……”
阮清欢回复：“带你爸回家。别让他一个人出门了。”
她放下手机，今天没有出摊。
而是打了一辆车，去了城南。不是殡葬公司，是南城花园小区。她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就是老人坐着等死的地方，用神识往地下扫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没有陶罐，没有符阵，没有阴邪之气。但这个地方离殡葬公司只有不到两公里，直线距离。老人走了一整夜，从城北走到城南，走了十几公里，偏偏走到了这里。不是巧合。
阮清欢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花坛里的土。土是湿的，不是浇了水，是地下的潮气泛上来了。这个位置，地底下有一条暗河。陈守一的纸条上写过，啼魂被封印的地方，地下有暗河，暗河的水是流动的，能带走一部分阴气，否则方圆十里早就寸草不生了。老人走到这里，是因为暗河的气场吸引了他——老年痴呆的人魂魄不稳，容易被地下的气息牵引。
钱德利选这个地方布阵，不是随机的。他懂风水，甚至可能比陈守一更懂。
阮清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走到殡葬公司后面那条小巷，第八门的位置。那棵冬青树还在，树下的土被人翻过。她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桃木钉还在，符纸还在，但符纸上的朱砂颜色变淡了，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不是水，是阴气。有人在第八门的位置反复释放阴气，试图腐蚀桃木钉上的封印。
阮清欢把土重新埋好，又加了一道临时符。她知道这撑不了多久，但能撑一天是一天。
回到出租屋，然后打坐。修为恢复到百分之五十六。
铜塔的温度比昨天又凉了一点。三月期满。钱德利的陶罐不见了，老人走失走到了暗河的位置，第八门的封印在被腐蚀。所有的事情都在往一个方向走——城南，啼魂。
阮清欢从枕头底下拿出陈守一的纸条，又看了一遍镇魂印的布阵方法。上一次她只是修复了八门锁阵，用的是陈守一留下的材料。这一次，如果需要重新布阵，她需要更多的东西：黑狗血，或者雄黄；桃木钉，十二根，不是八根；朱砂，要老矿的，不能是化工合成的；黄纸，手工制作的，不能是机器压的。这些东西不难找，但她需要时间。而时间，正在一天一天地少。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枕头底下。明天还有卦要算。但明天之后，她可能要停几天摊，去准备材料。钱德利不会等她，啼魂也不会。
阮清欢关灯躺下的时候，听到了门口有人，下床打开门看到门口被人放了一样东西。一个布娃娃，脸上画着五官，眼睛的位置钉着两根针。布娃娃的胸口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字：“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