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半年走了二十个人,她看了一眼工位:“你们面对面坐,像在照镜子吵架。”】
老刘发来的那张照片,阮清欢看了很久。
三年前的钱德利——圆脸,单眼皮,嘴唇厚,没有戴眼镜,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站在一家殡葬用品店门口,手里捧着一个花圈。照片是监控截图,像素很低,但能看清五官。跟现在那个方脸、浓眉、银框眼镜的男人,不是同一个人。真正的钱德利三年前就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人,用着他的身份,经营着他的公司,在地下养着啼魂。他是谁?
阮清欢把照片保存下来,回复老刘:“能查到他三年前的死亡记录吗?死因,地点。”老刘回复:“我去民政局调。”
她放下手机,没有继续想。想也没用,线索不够。她需要等。
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今天排队的人里多了一个穿西装年轻男人,二十六七岁,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不是简历,是公司的组织架构图。他排在第一位,轮到他时,他走到摊位前,把一千块放在纸板上。
“大师,我叫方远,开了一家互联网初创公司,二十个人。半年内走了八个人,上个月又走了三个,离职率高得离谱。我涨了工资,加了福利,团建也搞了,没用。人还是走。”他把组织架构图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每个员工的姓名、岗位、入职离职时间,“您帮我看看,是不是公司风水有问题?”
阮清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张图。她没有急着回答,先问了公司地址和办公室布局。方远报了地址——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八层,整层都是他的。
“你的办公室,是不是长方形的?东西长,南北窄?”
方远愣了一下:“是。户型是东西朝向,长条形的。”
“员工工位是不是面对面排成两排?中间没有隔板?”
“对对对!开放式办公,面对面坐,方便沟通。”
“这就是问题。面对面坐,中间没有隔板,两个人一抬头就看到对方的脸。时间长了,看对方不顺眼,小事也能吵起来。离职不是因为工资低,是因为人际关系紧张。”阮清欢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组织架构图的背面画了一个简图,“工位改成U形排列,开口朝你的办公室方向。每个人面朝同一个方向,不要面对面。中间留出通道,通道上放绿植,挡煞聚气。”
方远拿着笔,在简图上加了标注,又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你的办公室是不是在走廊尽头?”
“是。最里面那一间。”
“走廊尽头的房间,气场最乱。你坐的位置不能背对窗户,也不能正对门。你现在是怎么坐的?”
方远想了想:“我背对窗户,面朝门。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人。”
“背对窗户,背后无靠,坐不稳。你公司留不住人,跟你自己的气场也有关系。椅子换个方向,背靠实墙,面朝窗户。你背后不要有人走来走去,也不要对着门。你的气场稳了,公司的气就稳了。”
方远把每一条都记在本子上,付了钱,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很快,西装下摆飘起来。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面馆的老板,想算算要不要扩大店面。阮清欢看了他的面相,说:“别扩。你八字今年不适合扩张,守住现在的店。”老板点点头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个年轻妈妈,想算算孩子能不能考上重点初中。阮清欢看了孩子的八字,说:“能。但你别逼太紧,孩子压力大反而考不好。”年轻妈妈红着眼眶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没有回去,而是去了城东那栋写字楼。不是进去,是在楼下用神识扫了一遍八层的气场。方远的公司还没有开始调整,工位还是面对面的,办公室里的气场像一团乱麻,东一团西一团,拧在一起。走廊尽头的房间——方远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的气场往外涌,像有人在大冬天开着窗户。
她收回神识,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修为恢复到百分之六十二。
手机震了一下。方远发来一条消息:“大师,工位改了,U形排列。我椅子也挪了,背靠墙,面朝窗。今天下午大家好像没那么冲了,开会的时候居然没吵起来。”阮清欢回复:“观察一周。”
又震了一下。老刘发来一条消息:“大师,查到了。钱德利三年前死于车祸,尸体被家属领走火化了。现在的这个人,用的是他的身份证,但脸完全不一样。他可能整过容,也可能根本就不是钱德利。”
阮清欢回复:“能查到身份证的使用记录吗?比如住酒店、买车票、办手机号。”
老刘回复:“正在查。但他很小心,用的都是现金,很少留下电子痕迹。”
阮清欢放下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铜塔。塔身的温度比昨天又凉了一点,但凉的速度在减慢。不是啼魂变弱了,是它已经不在陶罐里了。铜塔失去共鸣对象,温度会慢慢回到常温。现在的凉,是最后的余温。
她闭上眼,继续打坐。
一周后。
方远又来了公园。这次他没有排队,而是站在人群外围等着,等阮清欢算完三卦收摊的时候,才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休闲夹克,脸上有光了,眼袋也消了。
“大师,我来还愿。”他从包里拿出一面锦旗,上面写着“U形聚气,人和业兴”,还有一盒茶叶,“离职率降了。这一周没有人提离职,而且新来了两个面试的。之前的老员工说,感觉公司没那么压抑了。”
阮清欢接过锦旗,挂在树干上——第九面了。“工位保持U形,别改回去。绿植记得浇水。”
方远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里面是一千块还愿的钱。阮清欢抽出一百,买了那盒茶叶,把剩下的推回去:“茶叶我收,钱你拿回去。给员工买下午茶。”
方远愣了一下,笑了,把红包收起来,扛着锦旗的杆子走了。
阮清欢把茶叶放进帆布包里,转身走出公园。
回到出租屋,她泡了一杯茶,坐在折叠床上喝。茶是龙井,味道很淡,但很香。她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还有三十七天。
手机震了一下。老刘发来一条消息:“大师,查到那个假钱德利最近一次使用身份证的记录——三天前,他在城南一家小旅馆住了一晚。登记的名字还是钱德利,但旅馆老板说,住店的人不长照片上那样。老板描述的长相:方脸,浓眉,戴银框眼镜。”
阮清欢回复:“旅馆地址发给我。”
老刘发来一个定位。城南,老城区边缘,离殡葬公司三公里。她穿上外套,把铜塔装进口袋,出了门。
阮清欢赶到那家小旅馆,老板说那人已经退房了。但在房间的床底下,她找到了一样东西——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陶罐碎片,跟殡葬公司地下那个陶罐的材质一模一样。红布上绣着一个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