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抑郁三年,吃药没用,大师看了一眼卧室:“你家房梁压在她头顶上。”】
孕妇的那条消息,阮清欢没有回复。穿黑衣服的男人,戴银框眼镜,站在床边盯着她的肚子。是梦,还是真的有人去过她家?她不确定。但她还是给那个孕妇发了一句话:“把卧室的门锁好。睡前在窗台上放一碗清水,早上倒掉。”孕妇回了一个“好”字。
阮清欢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一夜没怎么睡。钱德利消失了,但啼魂还在。它附在谁身上,谁就会出现在别人的梦里。这不是好兆头。
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排队的人不多,七八个,有人撑着遮阳伞。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碎花衬衫,头发花白,眼袋很重。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看不清脸。姑娘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缩着,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大师,我替我女儿来的。”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眶红红的,“她今年二十二,大三休学了。抑郁症,三年了。看了好多医生,吃了好多药,时好时坏。最近又严重了,不出门,不吃饭,不跟人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实在没办法了,听人说您不光算卦,还会看风水,想请您去家里看看。”
阮清欢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姑娘。姑娘的脸藏在帽子下面,只露出一个下巴,瘦得能看到骨头的轮廓。她的气场是一团灰色的雾,裹得紧紧的,像一层茧。
“你女儿的房间,是不是朝北?”
女人愣了一下:“是。朝北,窗户不大。”
“墙是什么颜色?”
“深蓝色的。她自己选的,说喜欢深色,有安全感。”
“床的上方有没有横梁?或者吊柜?”
女人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有!她床的上方有一个吊柜,是买房的时候就有的,我们一直用来放被子。她睡在吊柜下面……”
“这就是问题。深蓝色属水,水主恐。抑郁症的人本来就容易害怕、恐惧,再睡在水色的房间里,恐惧会被放大。吊柜压床,叫‘横梁压顶’,轻则头痛失眠,重则精神萎靡。你女儿每天睡在吊柜下面,头顶压着几十斤重的东西,她的脑子就没清醒过。”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怎么办?把柜子拆了?”
“拆了。墙的颜色换成米黄或者浅绿,米黄属土,土能克水,把恐惧压下去。浅绿属木,木主生发,能让她重新有活力。窗帘换成透光的,白天拉开,让阳光照进来。她的床移到没有横梁的地方,床头靠实墙。”
女人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一条一条地记。她写字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还有,”阮清欢看了一眼那个姑娘,又补充了一句,“你女儿房间的门,是不是正对着走廊?”
“对!一开门就是走廊,走廊尽头是客厅的窗户。”
“门对走廊,走廊对窗,这叫‘穿堂煞’。气从门进来,从窗户跑出去,留不住。你女儿在这个房间里待着,精气神一直在往外漏,补都补不上。在走廊中间挂一个半门帘,珠帘或者布帘都行,挡煞不挡路。窗户上挂一层纱帘,别让气直接跑出去。”
女人把本子收起来,转身去拉女儿。那姑娘不动,肩膀缩得更紧了。女人蹲下来,轻声说:“囡囡,我们回家,把房间改一改,好不好?”姑娘还是不动。阮清欢站起来,走到姑娘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帽子。她伸出手,轻轻把姑娘的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睛很大,但空洞,像一潭死水。
“你画的画,我看过。”
姑娘的眼珠动了一下,第一次有了焦点。
“你妈上次来找我的时候,带了一张你的画。画的是老槐树,就是这棵树。”阮清欢指了指身后的老槐树,“你画得很好。树上有鸟,树下有人。那个人的背影,是你妈。”
姑娘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眼眶红了。
“你把房间改一改,等你有力气了,再来画这棵树。我每天都在这里。”
姑娘没有说话,但她站了起来。女人扶着她,两个人慢慢走出了公园。姑娘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又看了一眼阮清欢。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面馆的老板,想算算要不要雇一个新厨师。阮清欢看了他的面相,说:“别雇。那个人手脚不干净。”老板点点头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个刚退休的老头,想算算去哪里养老。阮清欢看了他的八字,说:“往南走。南方属火,你八字缺火,去了舒服。”老头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没有回去,而是去了趟城东的一家五金店。买了一把卷尺和一个水平仪。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那个姑娘的——她要改房间,需要这些工具。买完东西,她给那个女人发了条消息:“你家地址发给我。我过来看一下。”
女人秒回了地址。城北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阮清欢爬上去的时候,女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姑娘不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阮清欢走进那个房间。朝北,窗户小,墙是深蓝色的,床在吊柜下面,床头的方向朝西,没有靠墙。整个房间像一个盒子,灰色的盒子。她用卷尺量了吊柜的尺寸,用水平仪测了地面的平整度。吊柜距离床面只有八十公分,人躺在床上,头顶就是柜子,伸手就能摸到。
“吊柜拆了。床换到对面那面墙,床头朝北,靠实墙。墙的颜色换成浅米黄,窗帘换成透光的白色纱帘。书桌移到窗户旁边,不要对着门。”
女人拿着本子记,眼圈还是红的。
阮清欢从包里拿出那套五金工具,放在桌上。“这些给你女儿。让她自己动手拆吊柜、刷墙。她需要做点事情,做完了会有成就感。”
女人愣了一下:“她自己能行吗?”
“能。你不要帮她。让她自己来。”
女人点了点头。阮清欢走出房间的时候,那扇关着的门后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谢谢”。她没有回头。
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修为恢复到六成三。
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孕妇发来的消息:“大师,我昨晚在窗台上放了一碗清水,早上倒掉了。今天没有做梦。谢谢您。”阮清欢回复:“放七天。七天之后就不用放了。”
又震了一下。是那个抑郁症姑娘的母亲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吊柜已经拆了,墙上的深蓝色被铲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的水泥。配文:“她自己动手拆的。拆完跟我说了一句话——‘妈,我饿了。’三年了,她第一次主动说饿了。”
阮清欢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回复:“让她吃。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吃什么。”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从枕头底下拿出张鹤亭的书。翻到第三卷,锁灵阵那一页。下面那行小字——“啼魂无骨,附于人心。欲寻其踪,先观其目。目中有鬼,其人非人。”她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无解。张鹤亭说无解。但也许不是无解,只是他还没找到解法。
她合上书,闭上眼。灵气在体内循环了十二圈。
阮清欢打坐到半夜,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一个电话。接起来,那头是那个抑郁症姑娘的声音,很轻,很慢,但很清楚:“大师,我梦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他说他叫啼魂。他说他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