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户孩子夜哭是巧合,整栋楼都哭,那就是楼底下有问题了。】
一夜之间,阳光小区三号楼的石灰沟还没挖,但刘女士家的孩子确实没哭了。她在业主群里发了消息,说找了大师,孩子睡了整夜。群里炸了锅。第二天一早,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的队伍里,突然多了好几张新面孔,都是从阳光小区来的。
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看了一眼队伍。排在前面的五个人,有三个手里拎着阳光小区的业主卡,卡上印着同样的logo。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睡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袋垂到了颧骨。他没带钱包,直接从睡裤口袋里掏出一千块,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
“大师,我住阳光小区三号楼一单元。我家没孩子,但我失眠。三个月了,每天晚上躺下去脑子就像放电影,翻来覆去到凌晨四五点才能眯一会儿。我老婆说我打呼噜像在叹气,把我推醒,我又睡不着了。”他指着自己乌青的眼圈,“您看看我这眼睛,跟熊猫似的。我去医院开了安眠药,吃了也没用。昨天看到群里刘姐说她家孩子不哭了,说是您看的,我就来了。”
阮清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的面相。印堂上的灰黑色气跟刘女士家孩子一模一样,只是淡一些。成年人阳气重,中招慢,但症状不同——孩子夜哭,大人失眠。
“你家的失眠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楼底下煞气冲的。你回去之后,用盐水拖地,卧室床底下放一包朱砂。今晚就能睡着。”
男人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不用做法事?不用买开光法器?”
“不用。朱砂用红布包着,巴掌大一包就行。五金店有卖,别买网上那些假货。”
男人连连点头,又问:“石灰沟什么时候挖?物业说不知道这事。”
“你去催物业。就说是我说的,三号楼地下的东西不处理,整栋楼的人都会出事。物业不挖,你们业主自己凑钱挖。”
男人收了钱,转身跑了,睡衣下摆飘起来。
排在第二的是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只白猫,猫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一条线,不停地往阮清欢身后看,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大师,我家猫叫雪球,以前特别温顺。三个月前开始,每天晚上不睡觉,在客厅里来回跑,对着墙角叫,叫得特别瘆人。我把它关在阳台上,它就用爪子扒门,扒得哗哗响。我老公说猫是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吓得不敢在家住了,搬去他爸妈家了。”女人说着,眼圈红了,“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是不是我家有问题?”
阮清欢看了一眼那只猫。猫的瞳孔里映出一样东西——一团灰黑色的影子,缩在墙角。不是鬼,是煞气凝结成的形状。猫的眼睛比人敏感,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家没问题。是你整栋楼的地下有问题。猫看到了从地下渗出来的煞气,它害怕,所以叫。你回去之后,用盐水拖地,客厅的四个角各放一包朱砂。猫就不会再叫了。”
女人又问:“那地下的东西什么时候处理?”
“物业不处理,业主自己处理。你去群里说,让三号楼的所有住户都来找我。人多了,物业就不敢装死了。”
女人抱着猫走了。猫在她怀里不再嘶叫,但一直扭头看阮清欢,喵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
排在第三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腿脚不利索,但眼神很亮。她走到摊位前,把一千块放在纸板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三号楼地下停车场的墙,墙上用红漆画了一个巨大的符,圆圈套方块,方块里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大师,这是今天早上物业群里发的。不知道谁画的,物业说是恶作剧,让人给刷了。但我看着不像,那符画得挺工整的,不像小孩瞎画的。”
阮清欢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符——不是镇魂符,是引煞符。跟当年钱德利在殡葬公司楼顶画的那个眼睛符号同出一脉。有人在阳光小区三号楼的地下停车场画了引煞符,把地下的煞气引上来,加速渗透。
她闭上眼,用神识往阳光小区三号楼的地下停车场扫了一下。墙上那个符已经被白漆刷掉了,但符的痕迹还在,灵气残留。画符的人懂行,但不是高手,笔画有几处错误,导致煞气没有被引到别处,而是直接散到了整栋楼。
“这个符是有人故意画的。不是恶作剧,是想把地下的煞气引上来。画符的人,应该是你们小区的住户,或者能进地下停车场的人。你回去之后,让物业查监控,看是谁画的。”
老太太接过照片,点了点头。“大师,那个地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听刘姐说您让她挖石灰沟,那能管用吗?”
“石灰沟只能暂时挡住煞气,不让孩子再哭。但地下的东西不挖出来,煞气迟早还会渗上来。你让三号楼的所有住户联名,找开发商,找住建局。就说楼地基下面有异物,要求检测。检测出来,自然有人处理。”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排在第四和第五的也是阳光小区的住户,一个是宠物狗狂叫,一个是老人血压飙升。阮清欢一一给了同样的方案——盐水拖地,朱砂包,催物业挖石灰沟。
三卦的规矩,今天破了。但阮清欢没有收第四、第五个人的卦金。她站起来,对排队的人说:“阳光小区三号楼的问题,我管了。今天不算卦,只处理这件事。你们回去之后,让所有三号楼的住户,晚上八点之前来找我登记。每家每户的症状、住址、联系方式。我要统计。”
排队的人散了,回去通知邻居。
阮清欢没有收摊,她坐在老槐树底下,拿出手机,给老刘发了一条消息:“阳光小区三号楼地下有一个石棺,石棺上有封印符。地下停车场有人画了引煞符,跟当年钱德利的手法类似。查一下三号楼的住户名单,看看有没有懂玄学的人,或者跟钱德利有过交集的人。”
老刘回复:“收到。大师,那个石棺要不要挖?”
阮清欢回复:“先查清楚是谁画的符。石棺不能随便挖,里面的煞气已经压缩了几百年,挖开了会扩散。我需要准备阵法。”
她放下手机,从帆布包里拿出玄清的铜铃和铜镜。铜镜的背面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亮得刺眼。
傍晚,阳光小区三号楼的住户陆续来到公园。有抱着孩子的,有牵着狗的,有拄着拐杖的,有推着轮椅的。二十多个人,把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圈。阮清欢一个一个登记,症状五花八门——夜哭、失眠、噩梦、头晕、血压高、情绪暴躁、宠物狂叫、夫妻吵架、孩子成绩下降。但根源都一样,煞气。
她登记完最后一个,天已经黑了。她站起来,对大家说:“石灰沟明天就挖。挖的时候,我会在场。地下的东西,我会处理。你们回去之后,把门窗关好,晚上不要出门。尤其是孩子,不要让他们在楼下玩。”
人群散了。阮清欢收摊,打了一辆车,去了阳光小区。
三号楼下,路灯昏黄。她站在楼前,用神识往地下停车场扫了一眼。那个被白漆刷掉的符,痕迹还在。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朱砂和毛笔,在符的痕迹上方重新画了一道符——封煞符,把被引上来的煞气压回去。画完最后一笔,符纹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地下停车场的阴冷感,消退了几分。
阮清欢走出停车场,站在三号楼门口。楼上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哄孩子。他们不知道,自己脚下三米的地方,埋着一个几百年前的石棺,石棺里的煞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她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灵气在体内循环了十二圈,神识范围四百米。
手机震了一下。老刘发来一条消息:“大师,查到了。三号楼有一个住户,姓吴,五十二岁,退休工人。他年轻时在道观待过三年,学过画符。他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八卦图。”
阮清欢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明天,去找这个姓吴的。
阮清欢刚闭上眼,手机又震了。老刘发来一张照片——阳光小区三号楼的天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对着月亮比划。老刘说:“大师,这个人不是吴师傅。是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