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八，租一间小店面，从今天起不用再淋雨摆摊了：“但一日三卦的规矩，不会变。”】
“他背后还有人。”
那条消息阮清欢没回。钱德利背后有人，她早就知道。那个在山顶布引煞阵的人，那个在阳光小区地下停车场画引煞符的人，都不是钱德利。他们另有雇主。但那个人藏得很深，一时半会儿挖不出来。她不急，该露头的时候自然会露头。
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今天的队伍不长，三四个人。天气越来越冷，排队的人缩着脖子，有人戴上了手套。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想算算能不能考上教师资格证。阮清欢看了她的八字，说：“能。但你面试的时候别紧张。”姑娘高高兴兴地走了。排在第二的是个开花店的姑娘，想算算店里要不要进一批绿萝。阮清欢看了她的面相，说：“进。绿萝好卖。”姑娘点点头走了。排在第三的是个中年男人，想算算能不能要回被拖欠的工资。阮清欢看了他的八字，说：“能。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盯着财务。”男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她没有回去，而是打了一辆车，去了昨晚在网上看中的那间店面。在北山公园东边的一条老街上，离公园不远，走路十五分钟。街两边是卖杂货、小吃、五金的小店，烟火气很浓。店面在街道的中段，门头不大，夹在一家裁缝铺和一家干洗店中间。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出租”两个字，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阮清欢拨了电话，房东十分钟就到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姑娘，是你要租房？做啥生意？”老太太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好奇。
“算卦。看风水。”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算卦好！我年轻时候也信这个。你这行不用进货，不压库存，省心。进来看看吧。”她拉开卷帘门，里面空荡荡的，地面铺着老式的瓷砖，墙上刷的白漆已经发黄了，但还算干净。进深大概五米，宽三米，十五平方。最里面有一扇小窗户，对着后面的院子，光线还行。
阮清欢走了一圈，用神识扫了一下房间的气场。干净，没有煞气，没有脏东西。前任租户是卖衣服的，搬走了小半年，房子空了这么久，气已经透了。
“月租两千，押一付三。水电自己交。能签多久？”
“你先签一年。要是干得好，续签给你优惠。”老太太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姑娘，你一个人？需不需要帮忙打扫？”
“不用。我自己来。”
阮清欢签了合同，付了押金和三个月房租，一共八千块。老太太把钥匙交给她，笑眯眯地走了。阮清欢站在空荡荡的店面里，环顾四周。十五平方，很小，但足够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不用再每天背着纸板去公园，不用再淋雨，不用再被风吹得锦旗哗哗响。她可以在门口挂一块小招牌，写上“一日三卦，一卦一千”。愿意来的，自然能找到。
她锁上门，去了趟家具城。买了一张实木桌，一把藤椅，一个书架，一盏台灯。又去了趟文具店，买了毛笔、朱砂、黄纸、墨汁。总共花了不到两千块。家具明天送到，她可以自己搬。她不需要帮手。
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灵气在体内循环了九圈，神识范围六百二十米。
手机震了一下。刘女士发来一条消息：“大师，阳光小区三号楼今天开始发放赔偿款了。每户都签了协议，没有人闹。谢谢您。”阮清欢回复：“好。”
又震了一下。张鹤亭发来一条消息：“小友，听说你要开工作室了？地址发给我，我去给你捧场。”
阮清欢发了地址，回复：“不用捧场。您身体不好，别跑远路。”
张鹤亭发了一个笑脸。
阮清欢放下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平安符。暗金色的符纸在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她把它放回去，闭上眼。
明天，家具送到。明天，工作室开张。但明天，也是她在北山公园摆摊的最后一天。
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今天的队伍比平时长了一倍，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冯桂芬排在第一个，手里拿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玄门翘楚，济世为怀”。后面跟着赵建国、王浩、何薇、林知夏、安然、苏敏、金薇、方远、周国强、林小禾、秦月、吴敏、孙梅、方晴、何美、周锐、苏婉、陈华荣——那个福建的客户也来了，专门从福州飞过来。
“大师，听说您要不开摊了？”冯桂芬的眼眶红红的。
“开。不在公园开了。租了店面，以后去店里找我。”阮清欢接过锦旗，挂在树干上。树干上的锦旗已经挂满了，红底金字层层叠叠，风一吹，像一片红色的云。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但在公园的最后一天，我破例——不算卦。你们来了，我陪你们坐坐。聊什么都行。”
人群没有散。有人坐在石板上，有人蹲在树根边，有人站着。冯桂芬讲她孙子最近又长高了多少，赵建国讲他公司的生意又翻了一倍，何薇讲她女儿学会了叫妈妈，林知夏讲她升了总监，安然讲她的书店成了网红打卡地，苏敏讲她的花店开了分店，金薇讲她的团队业绩翻了三倍，方远讲他的公司拿到了融资，周国强讲他的钱全部要回来了，林小禾讲她演了一个小角色，秦月讲她换了新工作，吴敏讲她跟老公和好了，孙梅讲阳光小区的孩子再也不夜哭了，方晴讲她前男友被判了刑，何美讲她的餐馆上了美食榜，周锐讲他的健身房会员爆满，苏婉讲她的民宿天天满房，陈华荣讲他的文旅项目招商成功了。
阮清欢听着，没有说话。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暖的。
坐了一个多小时，人群渐渐散了。冯桂芬最后一个走，走之前塞给阮清欢一个保温杯。“大师，天冷了，喝口热的。”
阮清欢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是红枣姜茶，甜的，辣的。她喝了一口，喉咙里暖洋洋的。
她站起来，把纸板从树干上取下来。纸板已经旧了，边角卷起，马克笔的字迹模糊了——“一日三卦，一卦一千。不信别算，算必应验。”她把纸板卷好，夹在胳膊底下。锦旗没有取，留给老槐树，算是个念想。
她走出公园，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飘下来几片，落在她刚坐过的石板上。
阮清欢回到出租屋，发现门口放着一个花篮。花篮上插着一张卡片，写着：“恭喜开业。你的老朋友。”没有署名。花篮里有一朵白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