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
前世的师徒,今生的死敌。卦象却用“夷主”二字来定义他们即将到来的重逢。
她再次抛起五帝钱,推演卦象的具体指向。铜钱落下,她盯着卦面看了三息,然后收起。
卦象指向三点。
第一,昆仑墟确与玉佩有极深渊源,那条线索就在城西仓库地下。第二,墨尘对玉佩的了解,远超她当前所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卦尾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变爻预兆,指向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墨尘在城西仓库底下藏着的,不仅仅是聚煞阵核心和阴阳珏,还有一件与昆仑墟直接相关的东西。
那件东西,和她胸口的玉佩同出一源。
“秦瑶。”阮清欢将五帝钱收回怀中,“你留在这里接应。”
“可是——”
“困煞阵的破解需要走天罡步,你修为不够,踏入阵中三步之内就会被煞气缠身。留在阵外,如果我下去之后阵法有变,你用玄门令牌的追踪印替我标记方位。”
秦瑶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她将断裂的令牌握在手中,追踪印的金色纹路从断口延伸出来,像一根极细的金线,在困煞阵上方微微摆动,指向地下楼梯口的深处。
阮清欢踏入困煞阵。
第一步,天枢位。右脚踩在西北方第一道困煞符与第二道困煞符之间的缝隙,脚底传来极细微的灵气波动——那是符文之间灵气流转的断点,只有半息的时间。她的脚落下时,断点正好出现,煞气从她脚踝两侧滑过,差了半寸没能缠上来。
第二步,天璇位。左脚踩入西南方第七道符与第八道符之间,断点再次精准出现。
第三步,天玑位。第四步,天权位。第五步,玉衡位。第六步,开阳位。
每一步都踩在符文灵气流动的断点上,每一次落脚的时机都与断点出现的半息时间完美重合。五十道困煞符在她脚下依次亮起,灰黑色的煞气从符文中涌出,像是一条条从地面钻出的黑蛇,想要缠上她的脚踝、小腿、膝盖,但每次都差之毫厘地被她的步法避开。
从上方俯瞰,阮清欢的步伐在满地的困煞符中走出了一道金色的轨迹——北斗七星,斗柄指东。金色轨迹所过之处,困煞符的灰黑光芒被短暂压制,煞气无法凝聚成形。
天罡步反向破解。
这是玄门正宗对阵法的独到理解:任何阵法都必须留一线生机,否则阵法本身会因过于极端而自毁。墨尘虽然将困煞阵从三十六道符强化到了五十道,但“七符一断”的生门法则他无法改变——因为那是玄门阵法之道的根基,否定这个根基,整个阵法体系都会崩塌。
他堕入邪道,却无法彻底斩断自己修炼了半生的玄门根基。
第六步踩在开阳位时,阮清欢已经走过了困煞阵的三分之二,距离地下楼梯口只剩最后七步。
鬼面出手了。
他没有踏入困煞阵,而是站在楼梯口的黑暗中,将黑色长剑反手插入地面。剑身上的聚煞符文全部亮起,灰黑色的光芒沿着剑身注入地面,与大厅中五十道困煞符的灵气网络连接在一起。
整座困煞阵在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按照固定规律流动的灵气突然加速,七符一断的生门规律被打破——灵气断点开始随机移位,天枢位移到了东南,天璇位移到了正北,天玑位直接消失了。阮清欢脚下原本安全的落点,在一瞬间变成了煞气最浓郁的死门。
无数灰黑色的煞气触手从地面符文中疯狂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差之毫厘的擦身而过,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缠向她的双腿。触手表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那是被聚煞阵抽取了阳气的受害者残留的魂魄碎片,被困在困煞符中,永世不得超生,此刻被鬼面强行驱动,化作攻击闯入者的武器。
阮清欢不闪不避。
化境中期的灵气从她丹田中全力释放。金色的灵气从她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同时涌出,在她身外凝聚成一道高达数尺的炽白色光焰。光焰的核心是纯正的金色,外层是温度高到扭曲空气的炽白——那是化境中期修为外放时自然形成的灵气具象,每一缕光焰中都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
黑色煞气触手触碰到光焰的瞬间,就像飞蛾扑入烈火。
没有碰撞,没有僵持,直接湮灭。
触手表面的扭曲人脸在光焰中发出无声的尖叫,灰黑色的煞气被炽白色的灵气从外到内层层剥离、焚烧、净化。被囚禁在煞气中的魂魄碎片在最后一刻挣脱了束缚,化作点点微弱的白光,消散在空气中——那是解脱,不是毁灭。
阮清欢双手握住桃木剑,剑身上的镇煞符文逐一亮起,光芒从剑柄蔓延到剑尖。她将剑高高举起,然后一剑刺入地面。
不是刺向任何一道单独的困煞符,而是刺向五十道符文的灵气交汇之处——整座困煞阵的核心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