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阮清欢和秦瑶抵达老君峪深处的废弃道观。
道观建在山腰一块平地上，三清殿的屋顶塌了一半，剩下一半被山风削得斜斜的。
殿前的铜香炉倒在地上，炉身长满了青苔。
宋长老派来的人已经在殿外等候，两个内门弟子，一男一女，男弟子叫陆平，女弟子叫方芷，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道袍上沾着风尘，显然赶了很急的路。
陆平抱拳行礼。
“阮宗师，宋长老让我们在此接应。总部外围的聚煞阵从前日开始加速扩张，煞气已经逼近总部外墙。掌门带伤布了一道临时防御阵，但撑不了太久。宋长老说，请您在抵达总部前，先推演聚煞阵的煞气源头在哪里。只有堵住源头，大型净秽阵才能发挥作用。”
阮清欢在道观的残垣下盘膝坐下，取出三枚五帝钱。
今日第二卦，推演玄门总部外围聚煞阵的煞气来源。
卦金一千，自付。
铜钱抛出，落在青砖地面上，离下坤上，火地晋。
晋卦，日出地上，光明上进。变爻在六二，阴爻居阴位，爻辞：“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前进时忧愁，坚守正道吉祥，从王母那里接受大福。变卦为火水未济，事未成之象。
“晋卦变未济。日出地上，光明本该上进，但变卦火水未济，火在水上，阴阳不交。聚煞阵的煞气源头不止一处，至少有三处。这三处源头彼此不相交，各自独立运行，但共同向总部方向输送煞气。六二爻辞‘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三处源头中，有一处与‘王母’有关。总部西北方向，有没有供奉王母的庙宇或遗迹？”
陆平和方芷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变了颜色。
方芷声音发颤。“总部西北三十里，有一座王母观。是前朝的老庙，荒废很多年了。三个月前，有弟子巡山时经过那里，说王母观里有人活动的痕迹，但当时没在意。”
“王母观是第一个源头。另外两处，卦象显示‘未济’——火在水上，水火不容。一处近水，一处近火。总部周围哪里有水？哪里有火？”
陆平想了想。
“总部东北二十里有一条山溪，叫寒涧，水质极寒。总部西南十五里有一处地火裂隙，是早年火山活动留下的，裂隙中常年冒出热气。这两处都是荒僻之地，平时没人去。”
“三个源头，王母观、寒涧、地火裂隙。墨尘把聚煞阵的源头布在三个截然不同的地形上，用的是三才聚煞的变体。三处源头各自独立，破坏其中一处，另外两处会立刻加大煞气输出，补上缺口。要破这个阵，必须三处源头同时被封堵。”
秦瑶握紧剑柄。
“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同时封堵三处？”
“不需要我们亲自去。”阮清欢从行囊中取出三张空白符纸，朱砂，毛笔。她以化境中期的灵气注入笔端，笔走龙蛇，在符纸上画出三道传讯封印符。符成，朱砂的红色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金光。“陆平，方芷，你们各带一张符。陆平去寒涧，方芷去地火裂隙。找到煞气源头后，将符贴在源头的核心位置。不要激活，等我信号。秦瑶去王母观，同样处理。三张符贴好后，传讯给我。我在这里同时激活三道封印符，三处源头会同时被封堵。封堵的瞬间，聚煞阵的煞气传输会出现一个短暂的断点。抓住那个断点，在总部布大型净秽阵，才能将聚煞阵连根拔起。”
陆平接过符纸，郑重收入怀中。
方芷犹豫了一下。
“阮宗师，您怎么知道我们能找到源头核心？我们修为不高，万一源头有邪修守护……”
阮清欢从怀中取出三枚五帝钱，分别递给三人。
“铜钱上有我的灵气印记。靠近源头时，铜钱会发烫。越靠近核心，烫得越厉害。如果遇到邪修，不要硬拼，将铜钱掷出，铜钱中的灵气会自主攻击，为你们争取脱身的时间。”
三人接过铜钱。
秦瑶握着自己那枚，铜钱在她掌心里微微温热，像一只极小的暖手炉。
当夜，三人在道观中休整。
秦瑶靠在残墙上，看着满天星斗，忽然开口。
“阮大师，柳乘风问您那个问题，规矩是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您回答他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您开业第一天，林慧拿不出一千卦金，犹豫了很久才咬牙付钱。您收了。后来苏城的卦金只带了三百，您也收了，余款让他下周三前补上。我一直在想，您为什么不免？您救的人，大多数都不富裕。一千卦金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阮清欢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火苗舔着树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免一个人的卦金，很简单。但免了第一个，第二个来的时候，你免不免？不免，他会问，为什么免他不免我？免了，第三个又会来。到最后，规矩就没了。前世我在玄门时，见多了因为人情、面子、心软坏了规矩的事。今天破例给这个补一卦，明天破例给那个免卦金，后天就没人把你的规矩当回事。玄门之所以式微，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规矩立不起来，立起来了也守不住。”
她顿了顿。
“但规矩不是死的。林慧拿不出钱，我让她先付三百，余款补上。苏城钱不够，也是先付部分。规矩是框架，框架里面可以有弹性。但框架本身不能破。”
秦瑶沉默了很久，火星从火堆里蹦出来，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极短的亮弧。
附赠：
知识点：三才聚煞阵的识别——聚煞阵若有三处源头，煞气在地表的流动会呈现“三叉”形状。从高空俯瞰，三条灰黑煞气带从三个源头向中心汇聚，交汇处煞气浓度最高。普通人若发现居住地周围有三条呈放射状排列的枯死植被带，且三条带交汇于一点，说明该地可能被布下了三才聚煞的变体阵法。此时应在三条枯死带的交汇点埋入一块用盐水浸泡过的铜镜，镜面朝下，能临时阻断煞气汇聚。
落地方法：若怀疑住宅被煞气包围，可在住宅外围八个方位各插一根艾条，艾条不要点燃，就干的插着。每三日更换一次。艾草能吸附空气中的游离煞气，减轻煞气对住宅内部的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