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抵达玄门总部时，正是子时。
月光被灰黑色的煞气遮得严严实实，整座总部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昏暗中。
护山大阵的金色光幕在煞气的持续侵蚀下明灭不定，光幕表面出现了十几处灰黑色的凹陷，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外面按压着。
宋长老在总部正门迎接她。
老妪的白发有些散乱，靛蓝道袍上沾着几处焦黑的痕迹，是煞气侵蚀留下的。
她的右手虎口缠着纱布，纱布上洇出极淡的血迹。
看到阮清欢，她没有寒暄，直接说情况。
“三源封煞之后，聚煞阵的煞气输出确实中断了片刻。但不到一炷香，煞气从另一个方向重新涌来了。不是三个源头，是五个。墨尘在总部外围布下的不是三才聚煞阵，是五行聚煞阵。三才是假象，五行才是真阵。掌门带伤布下的临时防御阵撑不了多久，最多到明天黄昏。”
阮清欢抬头看着护山大阵光幕上那十几处灰黑凹陷。
五行聚煞阵，金木水火土五个源头，相生相克，破一个，其余四个会按照五行生克的规律重新分配煞气输出。
三才是假，五行是真。
墨尘在城西仓库时就在布这个局。
“掌门在哪里？”
“玄清殿。他三天前与墨尘短暂交手，旧伤复发，现在只能勉强维持临时防御阵的运转。”
阮清欢穿过总部层层殿阁，沿途遇到的弟子脸上都带着压抑的焦虑。
有人在给受伤的同门换药，有人在加固殿阁门窗上的防御符，有人在分派符水和丹药。看到她走过，弟子们停下手中的动作，抱拳行礼。
没有人说话，但目光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她来了，就有希望了。
玄清殿内，掌门盘膝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上，双手掐着维持防御阵的诀印。
他的脸色比三日前在青云山时差了很多，鬓角的灰白蔓延到了头顶，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灰黑色纹路，是煞气侵体的征兆。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阮宗师，五行聚煞阵的阵眼，不在总部外围。在总部里面。”
阮清欢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在哪里？”
“藏经阁。”
掌门的诀印不变，声音平稳但明显中气不足。
“墨尘十年前安插在总部的暗子，不止柳乘风一批。还有一批，任务是十年后的今天，在藏经阁地下埋入五行聚煞阵的总阵眼。我三天前才发现。总阵眼深埋在藏经阁地基下方三十丈，与地脉相连。不破总阵眼，外围五个源头封多少次都没用。”
“怎么破？”
“大型净秽阵。以三玉融合后的玉璧为阵眼，布一个覆盖整座总部的净秽阵。阵法激活后，玉璧的能量会沿着地脉向下渗透，从内部瓦解五行聚煞阵的总阵眼。但布这个阵，需要至少三名化境以上的修炼者同时镇守三个方位。我维持防御阵，不能离开玄清殿。柳长老和宋长老各守一方，还缺一个。”
“我来。”
掌门看着她。
“阮宗师，大型净秽阵一旦激活，会持续抽取阵眼镇守者的灵气。您的修为是化境中期，支撑得住。但阵法运转期间，您不能移动，不能出手。如果这个时候墨尘来袭”
“他会的。”
阮清欢从怀中取出三玉融合后的玉璧，纯白的一面朝上，放在膝上。
“他在等我布这个阵。布阵的时候，是我最不能分心的时候，也是他最方便出手的时候。掌门，我需要您做一件事。把总部所有还能战斗的弟子，全部调到藏经阁周围。不用他们抵挡墨尘，只需要在墨尘来袭时，同时敲响你们玄门示警用的金钟。金钟齐鸣，声波中蕴含的玄门灵气能短暂干扰煞气运转。墨尘的功法底子是煞气，干扰只有几息，但足够我从阵眼中脱身应敌。”
掌门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玄门总部藏经阁前。
阮清欢、柳青元、宋长老三人呈品字形围坐在藏经阁周围。
阮清欢居北，柳青元居东南，宋长老居西南。
三玉玉璧悬浮在阮清欢身前，纯白的一面朝向藏经阁，纯黑的一面朝向天空。
化境中期的灵气从她丹田涌出，注入玉璧。
玉璧黑白两面的光芒同时亮起，一道极淡极稳的金色光柱从玉璧中央升起，升至藏经阁塔顶高度时向四面八方扩散，化作一张覆盖整座总部的金色光网。
大型净秽阵，激活。
金色光网落下的瞬间，整座总部的地面微微一震。
藏经阁地基深处，五行聚煞阵的总阵眼感知到了净秽阵的入侵，灰黑色的煞气从地底涌出，沿着地脉向上反扑。
金色与灰黑两种光芒在地底激烈交锋，地面上的弟子们感觉脚底传来一阵阵极细微的震动，像地底深处有两头巨兽在搏斗。
阮清欢的全部神识都沉浸在阵法之中。她“看见”了地底三十丈深处的那枚总阵眼，一块人头大的墨玉，表面刻着五层嵌套的五行聚煞符文，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个外围源头。
墨玉中储存的煞气已经极其浓郁，灰黑色的光芒像一颗心脏在缓慢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有大量煞气沿着五条地脉通道输送到五个外围源头。
净秽阵的金色光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总阵眼。
灰黑煞气疯狂反扑，两股力量在地底三十丈处僵持不下。
阮清欢的灵气在持续消耗，化境中期的丹田中，金色灵气漩涡的转速比平时快了数倍，全力补充着玉璧抽取的能量。
柳青元和宋长老的灵气也在快速消耗，两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就在净秽阵与总阵眼僵持到最关键的时刻，总部正门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剑鸣。
不是玄门弟子的剑，是煞气凝聚成的剑鸣。
墨尘。
他穿着那件灰黑色的道袍，从总部正门一步步走进来。
总部外围的防御弟子试图阻拦，被他周身外放的煞气震退，没有人能靠近他三步之内。
他的修为比在城西仓库时更强了，不是根基修复了，是墟心能量在他体内的比例进一步增加。
灰黑色的煞气中，墟心能量特有的灰白光芒已经清晰可见。
他走到藏经阁前的广场边缘，停下脚步。
灰黑色的瞳孔越过广场，越过金色光网，落在阮清欢身上。
“师父。大型净秽阵，您布得比我想象的快。”
他的声音沙哑平稳，带着墟心能量特有的金属回响。
“但您算错了一件事，金钟齐鸣能干扰煞气，干扰不了墟心能量。”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纯粹的灰白色墟心能量。
能量团脱离他的掌心，缓缓飞向藏经阁塔顶的金钟。
金钟被灰白能量触碰的瞬间，钟身表面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薄膜。
墨尘没有摧毁金钟，他封印了金钟。
其他几处金钟方向也同时传来弟子的惊呼，不是墨尘一个人出的手，他带来的手下同时出手，将总部所有金钟全部封印。
阮清欢的退路被切断了。
附赠：
知识点：大型净秽阵的布阵要点，净秽阵覆盖范围越大，需要的阵眼能量越强。以玉类法器为阵眼时，玉的品质决定了阵法上限。普通人无玉类法器，若需要净化住宅较大范围的煞气，可取粗盐五十斤，在住宅外围撒成一个闭环，盐线宽约三指，厚约一指。盐线闭环后，在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四个方位各埋一枚生锈铁钉，钉头朝外。此法能临时形成一道简易净秽结界，有效期约七日。
落地方法：住宅若被煞气包围，门窗上各贴一张红纸，红纸上用黑墨写“福”字，字迹要端正。每日子时在住宅中央点燃一支白蜡烛，烛火稳定燃烧一刻钟后熄灭。连续七日，能有效削弱煞气对住宅内部的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