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室穹顶的夜明珠光芒恒定,不知外面是白昼还是黑夜。
阮清欢在秦瑶身侧盘膝坐了一整夜,如果这里也有“夜”的话。
玉璧悬在秦瑶丹田上方,纯白一面朝下,中心那个“墟”字泛着极淡的金色光芒,与乾坤盘的墨玉脉动彼此呼应。
秦瑶的呼吸比入墟前平稳了些,墟心本体“听到”名字后,扎根在她心脉经脉壁上的根须松动了,但依然附着,像一只松开了手指却还没有完全放开的手。
要让它完全放开,必须进入墟寝,在墟心本体面前再次念出那个名字。
但秦瑶等不了那么久。
从玄门总部出发至今已第六日,卦象说七日是极限。
还剩一天。
一天之内,她必须找到另一种方法暂时压制秦瑶体内的侵蚀根须,争取更多时间。
阮清欢从怀中取出三枚五帝钱。
每日三卦,规矩不破。
今日第一卦,自付卦金一千,推演秦瑶心脉侵蚀根须的暂时压制之法。
铜钱抛出,落在玉室温润的地面上,震下巽上,雷风恒。
恒卦,恒久。
变爻在九二,阳爻居阴位,爻辞:“悔亡。”悔恨消亡。变卦为雷水解,困难缓解。
恒卦变解。
雷风恒,雷与风相随,恒久之象。
变卦解,雷雨交加,困难缓解。
九二爻辞极简,“悔亡”,不需要复杂的术法,极简单的方法就能暂时压制侵蚀根须。恒卦上巽为风为木,下震为雷为动。木性温养,雷性激发。
压制侵蚀根须的方法,与“木”和“雷”有关。
阮清欢将玉简从青铜匣中取出。
封玉者的玉简,数十片极薄的昆仑玉片用金丝编连,每一片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潦草行书。
玉简的玉质与墟心钥匙同源,温润微凉。
她将玉简轻轻放在秦瑶胸口,与乾坤盘并排。
玉简中的封玉者灵气与乾坤盘中的封玉者神识,两股同源的力量在秦瑶胸口交汇,形成一个极淡极稳的金色光晕。
光晕笼罩住秦瑶的膻中穴,心脉侵蚀根须最密集的位置。
秦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眉心那团青灰色,在玉简与乾坤盘的双重温养下,淡了一丝。
极细的一丝,但阮清欢感知到了。
恒卦“木”与“雷”,玉简是昆仑玉,属土,但玉中封存的是封玉者的灵气,封玉者姓阮,阮从木。
乾坤盘是墨玉,玉属土,但盘面符文是封玉者以木属性灵气刻制。
两件封玉者遗物,本质都是“木”。
而“雷”来自外部,墟心能量暴动时产生的雷震之力。
封玉者留下玉简和乾坤盘,两件遗物共同温养,能暂时压制墟心能量的侵蚀根须。
但玉简必须留在秦瑶身上。
一旦取走,压制之力减半。
阮清欢原本计划带着玉简入墟寝,玉简中封玉者留下的信息,可能在墟寝内室有用。
但现在玉简必须留给秦瑶。
她抛出第二卦。
今日第二卦,自付卦金一千,推演替代玉简入墟寝的信物。
铜钱抛出,乾下乾上,乾为天。
变爻在九四,阳爻居阴位,爻辞:“或跃在渊,无咎。”或从深渊中跃起,没有咎害。
变卦为风天小畜,小有积蓄。
乾卦变小畜。
九四爻辞“或跃在渊”,替代玉简的信物,与水有关,与深渊有关。小畜卦,风行天上,信物的位置不在昆仑墟深处,在“天上”,地势较高的地方。
昆仑墟外围,地势最高之处,就是这座灰黑山峰的峰顶。
峰顶有什么?封玉者留下的另一件东西。
她抛出第三卦。
今日第三卦,自付卦金一千,推演峰顶信物的具体方位与形态。
铜钱抛出,坎下坎上,坎为水。
双坎重叠,深渊之象。
变爻在九五,阳爻居君位,爻辞:“坎不盈,祗既平,无咎。”深渊没有被填满,但已经平定了,没有咎害。
变卦为地水师,军队之象。
坎卦变师。
双坎为深渊,信物在峰顶的“深渊”中,不是真正的深渊,是封玉者开凿的深井或竖穴。
九五爻辞“坎不盈,祗既平”,竖穴中的水不满,但已经平定。
信物在水中。
变卦师,师卦上坤下坎,地中有水。
信物是一枚玉印,师卦象征统帅,统帅用印。
封玉者的玉印。
阮清欢将玉简留在秦瑶胸口,乾坤盘并排温养。
她站起身,对顾长生说:
“你守着秦瑶。玉简和乾坤盘不要移动。我去峰顶取一件东西,半日即回。”
顾长生交握的双手微微收紧。
“第七世,峰顶有墟心能量的暴动残留。你一个人……”
“我有玉璧。”
阮清欢将玉璧从秦瑶丹田上方取下,挂回自己胸口。
玉璧离体的瞬间,秦瑶的眉心青灰又浓了一丝,但玉简与乾坤盘的双重温养随即补上,青灰没有再加深。
她按住秦瑶的手腕,脉搏比昨日稳了一丝。
“秦瑶,等我回来。”
秦瑶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发出极轻极哑的气音。
“嗯。”
阮清欢走出玉室,沿着来时的昆仑玉阶向上。
玉阶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脚踩上去微微陷入,像踩在极厚极硬的地毯上。
走到岩缝入口时,她侧身挤出,站在灰黑山峰脚下。
峰顶隐没在终年不散的灰白云雾中。
阮清欢开始攀登。
山峰没有路,只有裸露的灰黑岩层,岩层表面布满被墟心能量长年侵蚀形成的孔洞,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眶。
她手脚并用,化境中期的灵气灌注四肢,每一次蹬踏都稳稳嵌入岩缝。
越往上,墟心能量的浓度越高。
灰白色的雾气从岩孔中渗出,在她身周盘旋,试图侵入她的护体灵气。
玉璧在她胸口持续释放极淡的金色光晕,灰白雾气遇到光晕自动分流,像水流遇到了礁石。
攀登了约一个时辰。
峰顶到了。
峰顶是一块约数丈见方的平地,平地被灰白雾气笼罩,能见度极低。
平地正中央,果然有一口竖井。
井口直径约三尺,井壁是凿平的昆仑玉,封玉者从山体中直接开凿出来的。
阮清欢走到井口,向下望去。
井极深,约数十丈,井底有水。
水质清澈,在井口透下的微光中泛着极淡的碧色。
井底正中央,隐约能看到一枚拳头大的玉印,印钮是一只简化的神兽,封玉者的玉印。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井中。
身体下坠的瞬间,井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极寒极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墟心能量在水中残留了两千六百年的阴冷。
玉璧在她胸口骤然亮起,金色光晕在她身周形成一道极薄的隔水层。
井水被隔绝在光晕之外,无法侵入她的身体。
她向下潜去,抓住井底那枚玉印。
玉印入手温润,与玉璧同源。
印面刻着四个极简的古文字,“封玉者印”。
玉印离水的瞬间,井水中的墟心能量残留像失去了依托,从碧色褪为无色,从极寒恢复常温。
封玉者将自己的玉印留在峰顶竖井中,以印中的封玉者灵气镇压峰顶的墟心能量裂隙。
两千六百年,裂隙被镇压得只剩下井水中极淡的残留。
她取走玉印,残留也随之消散。
阮清欢浮出水面,攀着井壁回到峰顶。
玉印在她掌心中微微脉动,与胸口的玉璧彼此感应。
同一位封玉者的两件遗物,分离两千六百年后重新聚首。
她将玉印收入怀中,与玉璧贴在一起。
两件玉器隔着衣料传来同源同温的触感,像两只分离太久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半日后,阮清欢回到玉室。
秦瑶依然昏迷,眉心青灰在玉简与乾坤盘的温养下没有加深。
她将玉印从怀中取出,轻轻放在秦瑶的丹田上方,与玉简、乾坤盘呈品字形排列。
三件封玉者遗物,玉简、乾坤盘、玉印,共同温养。
秦瑶眉心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丝。
卦象说七日是极限。
三件遗物的温养,将这个极限延长了。
延长了多少,阮清欢不确定,但至少,秦瑶等得起她入墟寝再出来了。
附赠:
知识点:封玉者遗物的同源温养,封玉者留下的玉器,同源同质,多件遗物共同温养,温养之力会相互叠加。
普通人若家中有同一位长辈留下的多件旧物,可将它们集中放置,旧物上附着的同一人的气息会彼此共振,形成更稳定的气场。
落地方法:若家中有多件祖传旧物,不要分散存放。将它们集中放在一个干净的抽屉或木匣中,每件旧物之间留出缝隙,让气息能够流通。
每逢节气,打开抽屉或木匣片刻,让旧物“呼吸”。同一人的旧物聚在一起,比分散放置更能护佑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