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风从厂房破窗灌入,八枚聚煞符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砚将八枚珊瑚碎按方位分好,东、南、西、北四正方位各埋一枚主干碎裂后产生的大块碎珊瑚,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隅方位各埋一枚小碎珊瑚。
正位用大块,隅位用小块,正隅相配,大小相应。
八枚珊瑚碎在粉笔圆圈边缘排成两圈,像八卦的外卦与内卦,正位为乾坎艮震,隅位为巽离坤兑。
阮清欢从行囊中取出桃木剑。
不是封玉者那把,是她自己的……从老城区工作室开业第一天就佩在腰间的那柄。
剑身上的镇煞符文是用她自己的灵气刻的,每一道笔画的走势都与她的呼吸同步。
在聚煞阵灰白光芒的映照下,符文泛着极淡的金色,像黎明前东边天际最初的那一线光。
“我数到三,同时埋入,同时覆土一指,同时以灵气激活。激活后不要立刻松手,按住覆土七息,让珊瑚碎与地气完全接通。七息后同时松手,聚煞阵的煞气会在瞬间逆转流向。逆转的瞬间,煞气浓度会飙升到正常值的数倍以上,墨尘你必须撑住那几息。如果撑不住,提前退出圆圈,不要硬扛。”
墨尘盘膝坐在粉笔圆圈中央,八枚聚煞符在他周围明灭不定。
他的呼吸平稳,煞气入体再逸散的节奏与聚煞符的脉动完全同步,他在玉室中用身体拓印煞气流动路径上百次,对煞气的每一次脉动都像对自己的呼吸一样熟悉。
他没有回答阮清欢的话,只是将双手从道袍袖中伸出,掌心向上搁在膝上。
根基碎裂后一直微微颤抖的手指,此刻十根手指都稳稳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上翘,像在等待接住什么。
这个手势阮清欢见过。
前世在玄门,墨尘每次听她讲授新术法时,就是这个手势,掌心向上,不是索取,是“接”。
“一。”
阮清欢的桃木剑点在东方震位。
震为雷,对应正东,是聚煞阵煞气流动的起始方位。
聚煞阵的煞气从震位升起,沿顺时针方向依次流经巽、离、坤、兑、乾、坎、艮,最后回到震位,完成一个周天。
要逆转煞气流向,必须从起始方位入手。
沈砚的手掌按在东南巽位,巽为风,风助雷势。
两人同时将第一枚珊瑚碎嵌入震位与巽位交界处的混凝土地面。
厂房的水泥地面年久失修,表面有一层风化产生的松散层,珊瑚碎嵌入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把一颗种子按入土壤。
“二。”
阮清欢移向东南巽位,沈砚移向正南离位。
第二枚珊瑚碎嵌入巽位与离位交界处。离为火,火生土,珊瑚碎是玉化珊瑚,珊瑚生于海,属水,但玉化后水转为土。
土居火位,火土相生。
第三枚,离位与坤位交界处。
坤为地,土归土位,珊瑚碎的玉化底子在这里微微一亮。
第四枚,坤位与兑位交界处。
兑为泽,泽润土。
第五枚,兑位与乾位交界处。
乾为天,天覆土。
第六枚,乾位与坎位交界处。
坎为水,珊瑚原生之水与玉化之土在坎位相遇,水生土,土蓄水。
第七枚,坎位与艮位交界处。艮为山,山积土。
第八枚,艮位与震位交界处,回到起始方位。
八枚珊瑚碎全部嵌入,每一枚嵌入的深度都恰好是一指,指节没入土中,指尖触到珊瑚碎表面。
“三。”
两人同时覆土。
戈壁的沙土从指缝间漏下,覆盖在珊瑚碎上,厚约一指。
沙土覆盖的瞬间,八枚聚煞符同时剧烈震颤,符纸边缘敲击地面的“啪啪”声骤然变得密集,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灰白光芒从八枚符文中疯狂涌出,不再沿顺时针方向平稳流转,而是朝八个埋藏点扑去,像八条被激怒的蛇,张开毒牙咬向入侵者。
墨尘的身体猛地一震。
煞气入体的速度和浓度同时飙升,原本是极细的溪流,此刻变成了决堤的洪水。
灰黑色的煞气从他周身穴位涌入,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渗透,是灌入。
他的经脉在煞气的冲击下剧烈膨胀,道袍下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肘弯,从肘弯蔓延到肩头。
纹路的走势与聚煞符的符文一模一样,他的身体正在被煞气“拓印”。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极淡的血丝,但呼吸的节奏没有乱。
煞气入体,逸散,入体,逸散。
他用自己适应了上百次的呼吸节奏,将决堤的洪水重新疏导成有序的流动。
拓印在他手臂上的灰黑纹路,在煞气逸散时褪去一分,在煞气再次入体时又加深一分。
一呼一吸之间,纹路像潮水一样反复涨落。
阮清欢和沈砚同时将灵气注入覆土。
化境中期的金色灵气从她掌心劳宫穴涌出,沈砚清心诀第四层的青色灵气从他指尖射出。
两股灵气穿透一指厚的沙土,注入八枚珊瑚碎。
珊瑚碎深处那极淡的玉化底子,在两股灵气的激发下泛起极微弱的玉色光芒,不是金色,不是青色,是玉本身的、极温润的、像月光照在羊脂玉上的颜色。
光芒穿透沙土,在厂房地面上形成八个极淡的光点。
光点彼此连接,像有人用一根极细的玉色丝线将八枚珊瑚碎串成了一串。
八边形成型的瞬间,聚煞阵的煞气流向骤然逆转。
原本从八枚聚煞符涌向圆圈中心的煞气,在八边形光网的牵引下,掉头涌向八枚珊瑚碎。
灰黑色的煞气与玉色光芒接触的瞬间,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像烧红的铁浸入温水。
不是对抗,是“温养”煞气在珊瑚碎的玉化底子作用下,从侵蚀之力转化为了温养之力。
灰黑色的煞气在穿透玉色光网后,颜色从灰黑褪为灰白,从灰白褪为淡金,从淡金褪为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玉色。
温养之力沿着珊瑚碎渗入地下。
穿透混凝土层,穿透沙土层,穿透砾岩层,抵达三十丈深处那道灰白色的“膜”。
膜表面的水流状符文在温养之力接触的瞬间,第一次产生了回应,不是吸收,是“共振”。
符文纹路在温养之力的浸润下,从灰白转为淡金,从淡金转为极温润的玉色。
整张膜在玉色光芒中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膜后面的景象,一尊石像,真人大小,石质温润,与昆仑玉同源。
双手交握置于膝上,十指交扣,虎口贴着虎口。
封玉者的左手。
倾听之手。
阮清欢的灵气附着在温养之力上,看见了石像的全貌。
石像的面容模糊,封玉者没有刻自己的脸,只刻了手势。
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双手上,十指交扣的力度、虎口贴合的角度、手腕自然垂落的弧度,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但这不是测量出来的,是记忆。
封玉者与墟心对坐七日,双手交握置于膝上,听了七日。
七日后,他将这个手势刻入石像,刻的不是手的外形,是手握住的“温度”。
此刻,温养之力落在石像交握的双手上,石像表面泛起极淡极淡的玉色光晕。
光晕中,那只交握了两千六百年的手,有一根手指,左手食指,极轻微极缓慢地动了一下。
不是复活,是“回应”。
封玉者留在石像中的左手,感知到了同源玉料的温养,以极微小的动作做出了回应。
食指为“指”……指方向。
阮清欢睁开眼睛。
七息到了。
她和沈砚同时松手,覆土在他们掌心下微微塌陷了一分,形成一个极浅的凹坑。
八枚珊瑚碎在地底继续释放温养之力,聚煞阵的煞气流向永久逆转。
从这一刻起,这座小型聚煞阵不再是侵蚀石像的祸源,而是温养石像的养料。
布阵者想要耗出来的“反击”,永远不会到来了。
墨尘在圆圈中央睁开眼。
煞气入体再逸散的节奏随着聚煞阵逆转而停止,他体内被煞气反复冲刷的经脉终于得到了喘息。
手臂上那些涨落不定的灰黑纹路,在最后一次煞气逸散后完全褪去,皮肤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是多了一层极淡的灰,两百多次煞气入体再逸散,留下的不是伤痕,是“记忆”。
他的经脉记住了煞气的流动路径,像干涸的河床记住了水流的轨迹。
“师父,石像的手指动了。”
“你感知到了?”
“我的身体适应了煞气的节奏,煞气逆转时,温养之力沿着煞气的来路反向涌入地底,我体内的经脉作为煞气的中转站,短暂地成了温养之力的通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根基碎裂后,他的手指一直微微颤抖,但此刻十根手指都稳稳地搁在膝盖上,像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封玉者的左手,动的是食指。食指为‘指’,指方向。它在指什么?”
阮清欢将桃木剑收入剑鞘。
“指它等了两千六百年的人,不是你,不是我。是把它封入石像的那个人,封玉者自己。”
附赠:
知识点:聚煞阵逆转的原理。聚煞阵阵眼八方若埋入与阵法同源但更高阶的玉料,玉料的能量会“吸引”煞气,将煞气从侵蚀之力转化为温养之力。
普通人若家中有摆放不当的镜子、水晶等聚能之物,感觉气场不适,可在聚能物周围八方各放一小块未经雕琢的天然石头。石头能吸收聚能物释放的过量能量,转化为温润的地气。
石头每三个月更换一次,旧石头埋在花盆土中。
落地方法:若家中镜子正对床,可在镜子与床之间放一盆绿萝。
绿萝的藤蔓能“缓冲”镜子反射的能量,将直冲的能量转化为柔和的生气。
绿萝枯黄后及时更换,旧株埋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