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当天就把糯米买回来了,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浇第一遍糯米水。
秦瑶去梧桐路看了一眼,回来说坑已经填了新土,老何正蹲在花木市场挑梧桐苗,手机里拍了十几张照片等着发给阮清欢看。
比试第三场约在明天。
张天师一整天没露面,他的自媒体账号倒是更新了一条视频,说前两场“双方各有千秋”,第三场才是“真正的较量”。
评论区有人问他第二场为什么全程不说话,这条评论被删了。
傍晚时分,阮清欢在工作室里接到一个电话。
墨澜的侄女打来的。
“阮大师,镇上刚通知的,拆迁提前了。原来说三天后,现在改成后天一早。挖掘机上午进场,枯井头一个填。”
阮清欢挂了电话,从布袋里取出三枚五帝钱。
自付卦金一千,推演取剑坯的时机。
铜钱抛出,落在工作台上,离下离上,离为火。双离重叠,光明之象。变爻在九四,阳爻居阴位,爻辞是“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变卦为山火贲。
离为火,火在天上,对应南方,对应午时。
取剑坯的最佳时机是后天正午。
九四爻辞“突如其来如”,拆迁提前就是突如其来,时间窗口比预想的更窄。焚如、死如、弃如,枯井一旦被填埋,剑坯将永远封在地底,墨澜二十多年的等待将和碎砖烂泥一起被压路机碾平。
但明天正午,正好是比试第三场的时间,时间上来不及,没办法到青云镇。
秦瑶放下手里擦着的五帝钱。
“阮大师,我去青云镇替您取。”
阮清欢摇了摇头。
“墨澜的剑坯等的是取剑人,卦象说‘大师克相遇’,这个取剑人只能是我。”
沈砚从工作台前站起来。
他右手的拇指指甲已经愈合了,新生的指甲带着极淡的粉色,和原来的指甲没有分别。
他曾用这只手替阮清欢埋下珊瑚碎,在城西仓库地下防空洞里替秦瑶挡过煞气锁链,在废弃工厂的粉笔圆圈里埋过八枚珊瑚碎。
清心诀第四层的青色灵气在他经脉中平稳运转。
“比试第三场,我去。”
阮清欢看着他。
“第三场是驱邪。张天师会拿提前准备好的符咒,你要现场画镇邪符。你的清心诀第四层,能画了。”
“能。”
阮清欢从工作台上取出一叠符纸、一方朱砂砚、一支符笔。
符纸是她自己裁的,朱砂是宋长老送的百年老朱砂,符笔的笔杆是槐木的,和槐树街的老槐树是同一种木头。
她把三样东西推到沈砚面前。
“镇邪符的画法你在玄门总部学过。心要定,手要稳,符成之前不要换气。画错了不要描,描的符不能用。”
沈砚接过符笔,在砚台上蘸饱了朱砂。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落笔。
符笔在符纸上走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从石头里刻出来的,笔锋没有一丝颤抖。
符成,朱砂的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青色光晕,那是清心诀第四层的灵气渗进了朱砂里。
阮清欢拿起符纸对着光看了看。
符文笔画端正,灵气分布均匀,没有一笔走歪。
“这一张,够用了。明天你代我去,规矩照旧。卦金一千,驱邪另算,半数捐公益。不管张天师拿出什么符咒,你只画你学过的镇邪符。符不在多,在心。”
沈砚把符纸收好,点了点头。
秦瑶在旁边看着,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沈砚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他说“能”,就是真能。
当夜,阮清欢收拾好行囊。
桃木剑、五帝钱、符纸朱砂、墨澜的刨子,还有老周头早上塞给她的一袋油条,说出远门路上吃。
她把行囊背在身上试了试重量,又把墨尘的竹鞘从工作台上拿下来看了看。
竹鞘是墨尘佩了很多年的,鞘身上被剑柄磨出了包浆,鞘口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她把竹鞘放回原处,和墨澜的刨子并排搁着。
秦瑶靠在门框上。
“阮大师,剑坯取回来之后,要打成剑吗?”
“那是墨澜给他哥的剑坯,他哥不在了。打完以后放在工作室里,和竹鞘挂在一起。”
秦瑶想了想那个画面,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老槐树上的麻雀刚开始叫。
阮清欢背着行囊推开工作室的门,槐树街还在薄雾里睡着,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昨夜下过一场小雨。
街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顾长生交握的双手垂在身前,左手食指微微翘起,指向青云镇的方向。
“第七世,我跟你去。”
“你的右手还没完全恢复。”
“枯井下不止有剑坯。”
顾长生的左手食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我的手指感觉到了。那口井里有别的东西。”
阮清欢看着他。
顾长生的瞳孔依旧是左眼墨黑右眼纯白,两种极致的颜色在晨雾里都变成了深灰。
墟心能量残留在他魂魄接缝里的最后一缕,正在乾坤盘的温养下缓慢消融,他右手的四根手指知觉恢复了大半。
感知力也在跟着恢复,那种被墟心能量压制了两千六百年的感知力,正在一点一点醒过来。
“你感觉到了什么?”
“一只手,不是真手,是执念凝聚成的虚影。封玉者当年把自己的右手封入墟寝内室,把左手封入山神庙石像。但他的师父呢,他师父的手,在哪?”
顾长生顿了顿,“墨澜刨了二十多年剑坯,他把等的执念留在了刨子里。但剑坯在枯井里等了二十多年,也在等。等的执念和等的执念碰在一起,会产生共鸣。枯井深处,有一道封玉者师父留下的执念残影。墨尘的神识穿透地脉在井底刻字的时候,触动了那缕残影。残影苏醒了。”
阮清欢沉默了片刻。
封玉者的师父,这个人在所有典籍和遗物里都没有记载,封玉者日记里没提过,天机阁主的前世记忆里也没有。
只有顾长生的手指能感知到,那道残影太淡了,淡到只有被墟心能量淬炼了两千六百年的魂魄接缝才能察觉。
“那缕残影在等谁?”
“不是等您,是等墨尘。墨尘在墟心之脐斩断连接时,神识穿透地脉在井底刻了那行字,残影以为他还会回来。它不知道墨尘已经不在了。”
顾长生把手收回来,“它等了很久。两千多年,比墨澜等得还久。”
阮清欢没再问了。
她转身朝街口走去,顾长生跟在身后。
两人的背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淡,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沙沙响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工作室门口,秦瑶和沈砚并肩站着。
秦瑶手里攥着那枚断裂又粘合的玄门令牌,沈砚怀里揣着昨晚画好的镇邪符,符纸贴在心口的位置,被体温焐得微微发暖。
“比试第三场,能赢吗。”
秦瑶问。
沈砚想了想。
“张天师的符是道具,我的符是真的。真的对假的,不需要赢。”
秦瑶侧头看了他一眼。
沈砚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记账一样,不像是自信,更像是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这种语气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街对面老周头拉开了卷帘门,煤炉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看见秦瑶和沈砚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阮大师出门了?油条还给她留着呢!”
“留着吧,”秦瑶也喊回去,“过两天就回来。”
老周头挥了挥勺子表示知道了。
煤炉上的水烧开了,他把壶提下来,开始磨今天的豆浆。黄豆是昨晚泡好的,颗粒饱满,石磨一转,豆香就在街口弥漫开来。
工作室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
距离第三场比试,还有5个小时。
知识点:
遗物“认主”的原理。长期被执念浸润的物件,会对特定气息产生感应,不是随便谁都能取走。
墨澜的剑坯在枯井里等了二十多年,浸透了他对墨尘的等待执念。这份执念会“认”取剑人,只有与墨尘有直接关联的人才能让剑坯心甘情愿离开井底。换句话说,秦瑶去取,剑坯不会回应。
沈砚去取,剑坯也不会回应。不是剑坯有意识,是执念本身会辨别气息,就像老木头的纹理只会顺着同一个方向裂开。如果强行取走,执念会断裂,断裂的执念会反噬取剑人。
落地方法:
家里如果有老一辈留下的遗物,尤其是长辈生前反复摩挲、使用了几十年的物件,别随便让人碰。
遗物上附着长辈的执念和体温,会对陌生人的气息产生排斥。如果要把遗物转交给指定的人,最好让那个人亲自来取,取的时候让他在物件上握一会儿,让物件“认识”他的气息。
这个过程中不要催促,不要说话,安静地等几分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