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火后的第一天，工作室的电话从早上六点开始响，一直响到晚上十点。
秦瑶接电话接得嗓子都哑了，沈砚干脆把座机挪到自己工作台旁边，一边记账一边接，挂掉一个在预约簿上记一笔，不到三秒下一个又打进来。
有问卦金能不能打折的，有问能不能加钱插队的，有问阮大师接不接商业代言的。
还有个自称某mcN机构运营总监的人打了七通电话，说想签阮清欢做旗下主播，保底年薪千万。
“千万。”秦瑶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酸的不行。
沈砚头也没抬，在预约簿上又记了一笔。
第十一个想签她的。
阮清欢在整理符纸。宋长老送的百年老朱砂快用完了，她正盘算着下次回玄门总部再带一些。
对那些电话的内容，她的回复就三个字：按规矩。
下午来了个人。
槐树街的拥堵已经比昨天好了一些。
自媒体博主们撤了大半，剩下几个执着的还在街口蹲守，举着手机拍老周头炸油条。
老周头这两天已经习惯了，偶尔还对着镜头说一句“豆浆要趁热喝”，说完自己觉得别扭，又闷头炸油条去了。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街口，车门一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西装的面料很贵，袖口的扣子是白金的，皮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声音很脆。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助理，提着个公文箱。
秦瑶一眼就认出了这类人。
苏家那段时间她见过不少，豪门的派头都差不多，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进门先看墙上的木牌，有的人进门先看阮清欢的脸。
这位先看了木牌，嘴角往下撇了撇，才把目光转向工作台。
“阮大师，鄙人姓王，做地产的。”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公文箱放在工作台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捆百元钞，“十万定金，请阮大师替我看一次风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阮清欢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钱，又看了一眼预约簿。
“王先生，预约排队。轮到您自然轮到您，轮不到加多少钱也没用。”
王总的嘴角又往下撇了一点。
“阮大师，我是诚心来的。十万只是定金，风水酬劳另算，你说个数，我不还价。”
“预约排队。”
“我不差钱。”
“我也不差钱。”
阮清欢把公文箱合上推回去。
“规矩立了就是让人守的。今天破一次，明天就有十次。不破，规矩才叫规矩。”
王总的脸色沉了下来。
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王总下午还有个会”，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盯着阮清欢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个女人是真不识抬举还是在欲擒故纵。
阮清欢已经开始整理下一叠符纸了，没再看他。
“不识抬举。”王总扔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走。
助理赶紧拎起公文箱小跑跟上，皮鞋在青石板路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奔驰车发动，轮胎碾过路面，声音很闷。
秦瑶把手里的五帝钱放下。
“阮大师，他会不会找麻烦？”
“规矩立了就是让人破的。他破不了，自然会换别的方式。但不管换什么方式，规矩还是规矩。”
傍晚工作室准备关门的时候，街口又传来奔驰车的声音。
秦瑶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奔驰又回来了，停在同一个位置。
车门打开，王总先下车，这次他没有让助理跟着，自己绕到后座另一边把门打开，从车里抱出一个小女孩。
女孩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两条小辫。
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四肢细得像火柴棍，软软地靠在王总肩上，呼吸又浅又急。
王总抱着孩子走进工作室，和下午判若两人。
白金袖口还是那个白金袖口，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肩膀塌着，眼圈发红。
“阮大师。”
他把孩子轻轻放在诊疗床上，声音和下午完全不一样了，哑的，像是喊了很久才把嗓子喊成这样。
“我女儿病了三年，全国的大医院都跑遍了，查不出病因。今天下午我态度不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救救她。”
秦瑶走到诊疗床边低头看了看小女孩。
孩子的眉心有一团极淡的青灰色，不是阴煞侵体的灰黑，是更淡更隐晦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压得气血都滞住了。
阮清欢按住孩子的脉门，羊脂白灵气透进去。
经脉里没有煞气，没有邪祟，没有残念。
但丹田位置有一团极淡的阴气，不是外来的，是从她自己体内生出来的。
阴气沿着冲脉往上走，盘踞在中脘穴附近，堵住了脾胃的气血运行。
脾胃主运化，脾胃一堵营养进不去，孩子就越来越瘦，吃什么都不吸收。
“她三年前是不是受过一次很大的惊吓。”
王总愣了一下。
“三年前她妈妈带她去游乐场，坐摩天轮的时候设备故障，她们在最上面停了四十分钟。下来以后孩子发了一场高烧，烧退了就开始厌食、消瘦，怎么治都治不好。”
“不是病！惊吓导致的魂不守舍，她的一部分魂魄在摩天轮上吓散了，没有完全归位。白天还能撑着，晚上睡着以后魂魄不稳，就会盗汗、磨牙、说梦话。”
王总拼命点头。
“对对对，每天晚上都磨牙，磨得咯吱咯吱响，盗汗能把枕头湿透。我们以为是她身体虚，给她喝各种补汤，越补越瘦。”
“魂魄没归位，补不进去的。先收魂，归位以后再调理脾胃，半个月就能好。”
阮清欢把安神符折好放进孩子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五枚五帝钱在诊疗床四周布下收魂阵。
羊脂白灵气注入铜钱，金色光网在孩子身体上方交织成一个极淡的光罩。
她左手按住孩子的百会穴，右手在孩子面前画了一道极简的收魂符。
符成，光网轻轻一震，几缕极淡的白光从孩子身体周围飘回来，慢慢融进百会穴。
小女孩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眉心那团青灰色淡了一层。
“明天这个时间再来一次，连续三天，魂魄就能完全归位。三天以后改用食疗，小米粥油每天一碗，加三颗红枣，连吃半个月。补汤全停掉，她现在的脾胃运化不了那么滋腻的东西。”
王总看着女儿明显平稳下来的呼吸，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阮大师，酬劳多少？”
“卦金一千已付。收魂三次，每次三百，共九百。安神符一张，两百。总共两千一，公益捐赠五百二十五。凭证我让沈砚开给你。”
王总从钱包里数出两千一放在桌上，又从公文箱里拿出那十捆百元钞。
“这些是我下午拿来砸您的，现在还是想给，不是定金，是谢礼。”
“不收。”
阮清欢把钱推回去，“规矩是卦金一千，破煞另算，半数捐公益。多一分不收。”
王总看着那十捆钱被推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下午来的时候觉得十万块什么规矩都能砸开，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确实砸不开。
他把钱收回公文箱，抱着女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下。
“阮大师，我能问一句吗。您的规矩为什么这么重要。”
“规矩是边界。有了边界，卦术才是交易，不是施舍，也不是勒索。你付钱，我推演，钱货两清，谁也不欠谁。你今天觉得十万能砸开我的规矩，明天就有人觉得一百万也能。边界这种东西，破一次就没了。”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抱着女儿走出了工作室。
奔驰车发动，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这次声音比下午轻。
老周头从早餐店探出头，看着奔驰车尾灯消失在街口，嘟囔了一句：
“这车来两趟了，一趟比一趟动静小。”
秦瑶把窗帘拉开，暮色已经沉到了槐树街的青石板路面上。
工作室里的灯亮着，沈砚在预约簿上记完最后一笔账，把凭证存根递给阮清欢。
阮清欢接过来夹进预约簿扉页，和前面那些存根放在一起。
知识点：
玄门规矩的本质。卦金不是钱的问题，是能量交换的凭证。付了卦金，求卦者和卦师之间就建立了明确的交易关系，谁也不欠谁。
规矩把边界定清楚，双方都在这个边界里行事，卦师不会因为收了钱而有心理负担，求卦者也不会因为付了钱就觉得可以提额外要求。
边界一旦被打破，规矩就形同虚设，今天破一次，明天就有十次，最后整个体系都会塌掉。
落地方法：
任何行业都需要边界。定规矩不是为了摆架子，是为了让双方都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收费标准公开透明、不接受插队和包场、不因为对方身份特殊就破例，这些都是边界。
客户一开始可能会觉得不近人情，但时间长了反而会尊重你。因为边界清楚的人，做事也清楚。
见过太多有点名气就飘了的人，一开始都是从小小的破例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