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室,阮清欢把玉片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和剑坯并排搁着。
两件遗物,两枚标记。
剑坯上那枚已经被她逆转了,鬼眼现在成了瞎子。
玉片上的标记还在,那个门主亲自留下的战书,还在玉片表面泛着极淡的灰白色光晕。
秦瑶倒了杯水放在工作台上,看着那两枚标记。
“剑坯上的标记逆转了,玉片上的要不要也处理一下?门主留的标记,留着总觉得不踏实。”
“不留,也不逆转。”
阮清欢把玉片翻转过来对着光。
“卦象是山水蒙,蒙,不是破。封玉者留下这个字,是告诉我有些事情不必全部看透。蒙昧也是一种智慧。”
她把玉片放回桌上,“门主在玉片上留标记,是想让我看到标记就慌,一慌就会急着拔掉或者逆转。不管是拔还是逆转,都会消耗灵力和精力。他在试探我的底细。”
顾长生左手食指微微翘起来,在玉片上方停住。
“这枚标记和剑坯上的不一样。剑坯上那个是鬼手种的,能量流向是单向的,从标记指向鬼眼,逆转它只需要翻转流向。这枚是门主亲自种的,符文结构更复杂,能量不是单向流动,是循环的。逆转它会触发循环反噬,强行拔掉也一样。他在标记里藏了陷阱。”
“所以我不碰它,他留标记是为了追踪我,我不需要反追他。他已经下了战书,三日后城北殡仪馆地下三层,地点和时间都给了。我到时候直接去就行。他愿意通过标记看我每天在干什么,让他看。”
秦瑶想了想。
“那他看到的内容,能不能反过来利用?”
“能,他以为他在暗处看我在明处。我知道他在看,我可以让他看到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比如我每天清晨在老槐树下练剑,他看到了。每天三卦照常接,他看到了。工作室一切如常,他看到了。他会以为我没有为三日后的斗法做任何准备。他会低估我。”
沈砚放下毛笔。
“鬼手被反噬之前也是低估了您。”
“所以门主会犯同样的错误,阴邪门的人都有一个通病,觉得自己布的局天衣无缝,觉得对手一定看不穿。鬼手这么想,鬼眼这么想,门主也会这么想。”
秦瑶说那这三天的卦还照常接吗。
阮清欢说照常,预约簿上排到三个月后,不能因为三天后有场斗法就把之前预约的人全推掉。
秦瑶翻开预约簿看了看明天的安排,第一个预约是老熟人,梧桐路粮油店的老何,备注栏写的是店铺生意恢复情况,复查。
当天傍晚,老周头端了豆浆过来。
他把搪瓷缸放在工作台上,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件遗物。
“这剑坯我认得,青云镇枯井里取出来的那把。上面怎么也有那种黑线?”
秦瑶说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安全。
老周头点点头,“那行,豆浆趁热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今天街口那个位置又有人摆摊了,不是算卦的,是个卖糖葫芦的。我看了好几眼,确认不是骗子才放心。”
秦瑶笑着说周伯你现在警惕性比我还高。
老周头走后不久,工作室的座机响了。
秦瑶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周院长的声音,说下午阮大师走了以后她想起来一件事,刚才忘了说。
“老院长当年带回那块玉的时候,还带回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后来被人领养了,走的时候老院长在他脖子上挂了一枚同样的玉片。两枚玉片,是一对。”
秦瑶把电话内容转述给阮清欢。
阮清欢从布袋里取出玉片,对着光重新看了一遍。
玉片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凹槽,是榫卯结构的一半。两枚玉片可以拼合。
封玉者留下的“蒙”字遗物不是一件,是两件。
一枚留在孤儿院门槛底下,一枚让一个孤儿带走了。
他在等两枚玉片在某一刻重新拼合。
“那个被领养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秦瑶对着电话问了一句,周院长说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领养人是本地一户有钱人家,姓苏。
秦瑶放下电话看着阮清欢。
本地,有钱人家,姓苏。
“苏家。”
阮清欢把玉片放回布袋,“给苏世瑛打电话。”
知识点:
蒙卦的智慧。山水蒙,山下出泉,蒙昧初开。真正的智慧不是看透一切,是知道什么该看透,什么该留白。
封玉者把第七件遗物取名为“蒙”,藏在孤儿院门槛底下,又让另一个孤儿带走配对的另一半,都是在告诉第七世:有些事不必急于看透,该拼合的时候自然会拼合。
门主在玉片上留标记试探阮清欢,阮清欢选择不碰它,也是蒙卦的智慧。
不碰,不是回避,是知道现在碰它正中对方下怀。等到该碰的时候再碰,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落地方法:
遇到有人试探你的底线时,不要急着回应。回应本身就是在给对方信息。不回应,对方反而猜不透你的底牌。门主留标记是为了看阮清欢的反应,阮清欢选择照常生活、照常接卦,让门主看到的就是一个“毫无准备”的对手。
三天后斗法,门主会带着这个错误判断上阵。真正的准备,往往是在对手看不见的地方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