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没有立刻离开密室。
她盘膝坐在石台前,将那卷玉简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密室四壁的字迹在守渊玉珠的光芒中泛着极淡的玉色,封玉者晚年描这些字的时候手指力道不够了,有些笔画的边缘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描得工工整整。
秦瑶站在密室门口,借着玉色光芒看着满壁的字迹。
“封玉者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刻在上面了,连堕入邪道的都刻了。鬼手名字后面刻的是贪财堕入邪道被反噬,鬼影后面刻的是沉迷幻术堕入邪道。他不删名字,犯了错也是阴邪门的人。他还把阴邪门分裂的原因也刻上去了。”
阮清欢顺着秦瑶的目光看过去。
封玉者在暗线传承图谱的最下方刻了一行小字:
暗线分裂始于鬼玄一代,门人各怀心思,有堕入邪道者不可逐出师门,留暗线以收其归。
她看完说封玉者推演到暗线会分裂,但他不准逐人出师门,犯错的也要留在暗线里等第七世来收。
秦瑶说他等了两千六百年等的就是一个能把所有碎片都拼回来的人。
密室角落里还有一只极小的玉匣,和之前装颐箭的玉匣一模一样。
阮清欢拿起玉匣打开,里面不是玉器,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第七世亲启,玄微。
玄微是封玉者的师弟,阴邪门第一代门主。
她把信展开,玄微的字迹和他师兄的完全不一样,封玉者的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剑意,玄微的字圆润温和。
信上只有几句话。
师兄把颐箭交给他的时候说:师弟,这条暗线是留给第七世的后路,也是留给你的后路。你性子软,管不住所有人,但你能守住自己。守住自己就够了。他把这句话记了很久很久,传给每一代门主,每一代都告诉下一代,暗线不是用来约束别人的,是用来守自己。守住了自己,暗线就在。
秦瑶看完信说玄微和封玉者是师兄弟,一个守着明线一个守着暗线,一个性子刚一个性子柔。
刚的在前头开路,柔的在后头兜底。
阮清欢把信折好放回玉匣,收入行囊。这封信她带回去,和另外十件遗物放在一起。
玄微的信不是遗物,是暗线的信物,每一代门主在继位时都要读这封信。
门主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阮清欢把玉匣收入行囊。“玄微的信传了一代又一代,每一代门主都读过。我继位那天,师父让我跪在塑像前读这封信。读完以后师父说你可以起来了。我说我还没读懂。师父说没读懂就对了,守一辈子才能读懂。”
“您现在读懂了吗。”秦瑶问。
“读懂了。玄微说守住自己就够了,我以前一直以为他说的是守规矩。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守心。心不歪,规矩就不会歪。鬼影心歪了,规矩歪了。我替他守了这么多年规矩,没把他的人拉回来。阮清欢没有守他的规矩,把他的心拉回来了。这就是区别。”
阮清欢从密室中走出来,玉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门主拄着拐杖站在甬道里,看着玉壁上那些名字。
“这扇门下次再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许下一个第七世来的时候,也许永远不再开。”
“暗线还在,这扇门就不会永远关着。”阮清欢说。
门主点了点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回正堂。鬼影还跪在塑像前,背脊比刚才直了些,额头上的红印在玉色光芒里泛着极淡的光。门主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密室里的遗物你已经取走了,总坛的事也了结了。颐箭归位,暗线归位,我也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