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路老何来的时候扛了两袋米。一袋是新碾的粳米，一袋是今年秋收的糯米。他把米袋卸在工作室门口，拿袖子擦了把汗，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了。
“阮大师，那棵梧桐苗活了，长这么高了。”他拿手在胸口比了比。
秦瑶从工作台前站起来，帮他把米袋拎进储藏室。“何老板，你上次复查是三个月前，今天正好满一个季度。”
“我就是掐着日子来的。三个月一到，赶紧过来让阮大师看看我那店铺地气恢复得咋样了。”老何在诊疗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那棵梧桐苗，昨天拍的。”
秦瑶接过照片。梧桐苗长了半人高，树干笔直，叶子绿得发亮，比上次复查时粗了一圈。照片里老何站在树旁边，手扶着树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明心凑过来看了一眼。“何老板，这棵树比上次师父去复查时长高了不少。”
“那可不。我天天浇水，隔三差五浇糯米水，比养孩子还上心。”老何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他自己记的浇水日期和次数，密密麻麻写了半页。
明心把那张纸接过来。“您每天都记啊。”
“记了心里踏实。哪天浇了哪天没浇看一眼就知道，省得忘了。”
阮清欢从抽屉里取出五帝钱抛出。
铜钱落在工作台上，地天泰，变爻在初九，爻辞是“拔茅茹，以其汇，征吉”。她看了一眼卦面，说地气完全恢复了，比预想的还好。
变爻在初九，根扎得深，新种的梧桐苗根系已经扎进了原来枯树留下的空隙，把被夺走的地气一点一点补回来了。
老何听完一拍大腿。“怪不得最近店里生意这么好。不是比三年前最好的时候还好，是比我这粮油店开了二十年最好的时候还好。街口那家超市老板前天还问我，说老何你那店最近怎么天天排队，他问我是不是换了什么新品种的米。我说米还是那个米，地气变了。”
“超市老板也想请阮大师去看看风水。”秦瑶把他的话接上了。
“对对对，他问我能不能帮他约个卦位。我说阮大师的卦要排队，他说排多久都行。”
阮清欢翻了翻预约簿。“排队排到三个月后，能等就等，不能等可以找协会里其他有资质的会员。郑老头在城南，前排那个胖子在城西，都过了协会认证。”
老何说能等能等，他先帮邻居排上。他把超市老板的姓名和电话报给沈砚，沈砚在预约簿上写了下来，备注栏里标注了“何老板介绍”。
明心在旁边看着，在笔记本上写了“树根夺气”四个字，又在这四个字旁边画了一棵小树和一棵枯树，枯树的树根画得又长又乱，小树的树根画得又直又深。
秦瑶探头看了一眼。“你画什么呢。”
“之前枯死的梧桐树根把地气抽走的样子，和现在新种的梧桐树根把地气补回来的样子。”明心把笔记本转过来给秦瑶看。
“画得还挺形象。”
明心又把预约簿翻到老何第一次来工作室那一页，那次卦象是地水师变山水蒙，阮清欢当时说祖坟迁错了，迁到了假龙脉，龙气没接到接到了地底的阴煞之气。他把那次卦象和今天的地天泰对比着看。
“师父，为什么同一个店铺，三年前的卦象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卦象是变化的。地气被树根夺走的时候卦象显凶，树根清掉新树扎根以后卦象转吉。卦象不是固定的，是跟着地气走的。相面和卦象一样，看的是变化不是固定。”
明心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卦象跟着地气走，面相跟着人走，都在变。
老何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小袋糯米放在工作台上。
“差点忘了，这糯米是我特地留的，今年新米，颗粒饱满。上次阮大师说浇糯米水要用好糯米，这袋给您留着，以后给别的客户用。”
他把糯米放在桌上，又把那张照片往阮清欢面前推了推。“梧桐苗长得真好，明年这个时候应该能长过墙头了。到时候我再来复查，带张新照片。”
老何走后秦瑶把糯米收进储藏室，和之前老何送的红枣放在一起。
明心在笔记本上继续画他的树根图，秦瑶说你这画还挺形象，明心说以前在城隍庙扫地，后院有棵老槐树，树根把地砖都拱裂了，青松道长说那是树根在找水，今天才知道树根不只找水还找地气。
秦瑶说明天你给周婶孙子起卦的时候也用用这个方法，把前后卦象对比着看。
明心说明天周婶的孙子是复查中考运势，他得先翻翻之前那次卦象的笔记。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周婶那一页，把当时的既济卦和变爻六二重新看了一遍，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初吉终乱，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上了高中有一段适应期，七周左右恢复。
“明天复查的时候我想问问这孩子最近状态怎么样，适应期过了没有。”明心把笔记本合上。
秦瑶说你操心比周婶还细。
明心说不是操心，复查不能只看卦象，得结合之前的记录，沈师叔记账就是这个思路，每一条备注都不白写。
秦瑶抬头看了沈砚一眼，沈砚头也没抬，继续磨他的朱砂。